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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東極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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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深冬已至。

寒意如潮水般席捲九州大地,北風呼嘯,滴水成冰。

東極島,一座不起眼的小島,坐落在距離餘杭數百公裏的海面上。

島上僅有一座小小漁鎮,住着百來戶人家,世代以打魚爲生。

此地偏僻又貧瘠,連海盜都懶得光顧。

並非不願劫掠,而是實在榨不出什麼油水。

今日風浪較往日愈發洶湧,灰濛濛的天幕之下,海浪翻湧,一浪高過一浪,狠狠拍打着岸邊嶙峋的礁石,濺起數丈高的水花。

天色未明,一道少年身影已在海邊奔跑。

他約莫十歲出頭,身形瘦小,瘦得如同一根竹竿,肌膚常年被海風侵蝕,黝黑粗糙。

赤着雙腳踩在冰涼的沙灘上,迎着刺骨寒風,義無反顧衝向洶湧海潮。

海水漫過腳踝,浸過膝蓋,淹至大腿,寒意刺骨,仿若無數細針瘋狂刺扎皮肉。

他嘴脣凍得發紫,牙齒不住打顫,卻半步未停。

“周乾大哥,這般堅持幾年,就能成爲你一樣的高手嗎?”

少年聲音瑟瑟發顫,語氣裏卻藏着不容動搖的篤定與熱切嚮往。

他遙遙望向海面那道若隱若現的身影,眼底滿是崇敬,那便是他一心想要抵達的模樣。

“嘩啦——”

一道矯健身影猛然自海浪中縱身鑽出。

那人膚色黝黑,在天色未亮、墨色沉沉的海水中,若不細看,根本難以察覺。

周身僅着一條短褲,頸間繫着一根繩圈,渾身肌肉線條利落分明,宛如被海水沖刷萬年的礁石,充斥着磅礴力量感。

“二蛋,我今年剛滿二十,已有十五年日日如此。”周乾抹掉臉上鹹澀海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怎麼,怕了?”

話音落下,他再度猛地扎入深海,濺起細碎浪花。

他皮膚黝黑,面容飽經風霜,嘴脣乾裂起皮,雙手佈滿厚硬老繭。

若不是親口道出年歲,無人會信他方纔二十,那張老氣橫秋的面容,怎麼看都像三十有餘。

“我不怕!”二蛋對着海面高聲呼喊,“我要救出我姐姐!只恨沒能早點遇上你和謝安大哥!”

說出此話時,二蛋眼中光芒熾盛,就連眼前洶湧無邊的大海,都彷彿在此刻變得渺小。

“我和謝陣早已答應過你,定會救出你姐姐。”周乾的頭顱再度浮出水面,吐出一口鹹腥海水,“信不過謝陣那呆子,還信不過我?”

“我也想出一份自己的力!”二蛋緊緊攥起拳頭,用力揮舞,既是自我鼓勁,也是向周乾證明心意,“對了周乾大哥,你爲何總叫謝安大哥‘謝陣’?”

“你沒瞧見那呆子整日恨不得與陣法爲伴?”周乾翻了個白眼,語氣滿是嫌棄,嘴角卻噙着淺淺笑意,“我甚至懷疑,他日後會娶一方陣法爲妻。謝陣是我給他的專屬戲稱,這是男人間的交情,等你長大便懂了。”

“那我日後喚他‘陣大哥’,會不會更親近些?”二蛋眨着眼睛,一臉認真。

“孺子可教,哈哈!”周乾滿意地點了點頭。

“周大哥小心!”二蛋面色驟變,抬手指向海面,“好像有鯊魚……不對,海上漂來了一個人!”

周乾猛然回頭,順着二蛋所指的方向望去。

灰黑蒼茫的海面上,一道人影正隨波浮浮沉沉,順着浪潮緩緩飄來,身上衣袍破碎不堪,宛如一團被海水泡爛的亂草。

“又是那羣該死的海盜所爲!”二蛋低聲怒罵,對於海上時常漂來傷者與屍首的事,早已見怪不怪。

他快步朝着人影狂奔而去,瘦小的雙腳踩在溼滑礁石之上,數次險些摔倒,卻始終不曾駐足。

“二蛋,切莫莽撞!”周乾唯恐少年遇險,自海中一躍而出,幾步便趕超二蛋,率先衝到落水人身旁。

那人面朝上浮於海面,衣袍破爛,肌膚青紫交錯,遍佈着大小不一的細碎傷痕。

周乾輕輕將人拖至岸邊,探了探鼻息,又撫上頸側感受脈搏。

“尚有氣息,人還能救。”周乾長舒一口氣,轉頭叮囑二蛋,“我報幾味藥材,你速去鎮上藥鋪抓來,我先帶此人回我們的據點。”

說罷,他解下貼身懸掛的錢袋,取出幾粒碎銀遞了過去。

原來他脖上懸掛的是錢袋,以粗麻繩牢牢繫緊,縱使入海暢遊也未曾取下。

“周大哥,你還懂醫術?”二蛋接過碎銀,眼中的崇拜愈發濃烈。

“久病成良醫,快去快回。”周乾擺了擺手,俯身將人扛起,大步朝着島內深處走去。

王曉醒來之時,已是十二月十日。

距離他被救起,已過去整整三日。

距離他離開魔島、捲入虛空亂流,更是將近一月。

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稚嫩臉龐,還有一雙亮晶晶、滿含好奇的眸子。

“你醒啦?”少年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是我救了你!我叫二蛋,現在沒事了,你安心休養,不必懼怕海盜。”

“謝……”王曉艱難張口,想要道謝,喉嚨卻似被重物堵塞,用盡氣力,也吐不出一句完整話語。

咽喉酸澀無力,聲帶緊繃乾澀,發出的微弱聲響,連自己都模糊難辨。

每一次發力,都牽扯渾身痠痛,實在太過耗損心神。

他只能以目光傳遞善意,微微勾起脣角,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笑意。

心底苦笑自嘲:連開口說話都做不到,這般模樣,又何來沒事一說?

“二蛋,莫要打擾這位公子休養。”一道沉穩聲響自門口傳來,“他如今體虛力乏,不宜勞神。”

“哦!”二蛋吐了吐舌頭,蹦蹦跳跳跑出門外,行至門檻處又探回腦袋,“等你好些,我再來看你!”

話音未落,已不見他的身影。

王曉循聲望去。

門口立着一名膚色黝黑的青年,身着粗布短褂,露出結實飽滿的臂膀,正是周乾。

“在下週乾,一名鏢人。此番前來東極島,便是爲了清剿附近作亂的海盜。”周乾走到牀邊,從容拉過木椅落座,“院中是我的搭檔謝安。謝安,進來打個招呼。”

“啥事?”院子裏傳來一道悶悶沉沉的回應。

“我讓你進屋!”周乾稍稍抬高音量,面上掠過一絲尷尬。

他轉頭壓低聲音對王曉解釋:“見笑了,我這友人一旦潛心鑽研陣法,便會對外界諸事渾然不覺。”

話音剛落,一道清瘦身影便從門口緩步走入。

王曉抬眸打量,此人比周乾矮上半頭,身形偏瘦弱,頭髮亂糟糟許久未理,臉頰沾着點點墨痕。

一身灰撲撲的舊長袍,露出瘦削單薄的小臂,手中緊握着一塊刻滿繁複紋路的木牌,一路走來,目光始終黏在木牌之上,險些被門檻絆倒。

“幸會。”謝安終於抬眼,淡淡掃了王曉一眼,片刻後微微頷首,“安心養傷,其餘瑣事不必多慮。”

說完,便再度低頭凝視木牌,口中低聲唸唸有詞,不知在推演何種陣法。

王曉一眼便看穿二人修爲,皆是魚躍圓滿境界的修士,難怪深冬還如此打扮。

二人行事坦蕩,絲毫不懼自己身份叵測,甚至未曾打探過他的來歷姓名,想必也是這份修爲給他們的底氣。

此刻的他,修爲盡斂,肉身重創,神識萎靡,元氣枯竭,狀態尚不如尋常凡人。

淬體修行之故,讓王曉的肌膚瑩白無比,身上雖有淤青腫脹與細碎擦傷,但明眼修士一眼便能看出,皆是落海漂流所致的磕碰傷痕。

無修爲波動,膚色白淨細膩,周身沒有風吹日曬的痕跡,也正因如此,周乾與謝安皆將他視作遭海盜洗劫、僥倖漂流上岸的世家公子或是行商之人。

“我們便不打擾你靜養了,有事直接呼喊便可。”周乾起身,拍了拍謝安的肩膀,“走了,謝陣。”

謝安抬頭,面無表情淡淡糾正:“我名謝安。”

“我知曉。”周乾咧嘴一笑,頭也不回地邁步離去。

二人離開後,木屋再度歸於寂靜。

王曉躺臥牀榻,細細打量周遭環境。

這是一間狹小簡陋的木屋,牆壁由粗糙木板拼接而成,縫隙之間填塞着乾草與泥料擋風。

窗戶狹小,射入屋內的光線昏暗柔和。

屋內陳設極簡,僅有一張木牀、一方木桌、兩把木椅,還有一處簡陋竈臺。

牆角堆放着漁網與魚叉,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海風鹹腥氣息。

簡陋樸素,卻乾淨整潔,透着一絲難得的暖意。

王曉收回目光,開始仔細探查自身傷勢。

境況,可謂是糟糕到了極致。

他試着催動神識向外蔓延,可神識範圍僅能覆蓋身下木牀方寸之地,連整間木屋都無法完全感知,更別說屋外景象。

體表看似完好,無致命傷口,四肢亦可正常活動,可內裏傷勢早已千瘡百孔。

骨骼多處龜裂,肌肉大面積撕裂,五臟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唯有體內「枯木逢春」祕術殘留的一縷生機,如針線般勉強縫合周身裂痕,才勉強護住他不至於肉身崩毀。

這就是虛空崩潰的力量嗎?

實在太恐怖了。

更令他憂心的是,「枯木逢春」已徹底停止了運轉。

更準確地說,是此前超負荷運轉太久,徹底耗盡元氣,被迫陷入休眠。

體內元氣之海近乎凝固,昔日浩瀚磅礴的元氣汪洋,此刻淪爲一潭死水,表面凝結着一層薄薄的壁壘。

建木也失去往日神韻,枝葉垂落萎靡,葉片黯淡無光,整株神樹已然瀕臨枯萎衰敗。

王曉的心沉了一下,卻並未慌亂。

他閉目凝神,嘗試溝通天地間的元氣。

萬幸,尚且可行。

天地間細碎的元氣似有所感,絲絲縷縷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順着周身毛孔緩緩滲入體內。

吸納速度極爲緩慢,如同乾涸龜裂的河牀迎來初春細雨,微弱卻綿長,可至少,有源頭活水了。

他刻意收斂氣息,不讓半點元氣波動外泄。

周乾與謝安皆是魚躍圓滿修士,對元氣有所感知,一旦察覺異常,只會無端生出是非與麻煩。

接下來的步驟很明確:先化開凝固的元氣之海,再緩緩復甦建木生機,最後靜待「枯木逢春」祕術重新甦醒運轉。

依照當下的恢復速度,至少需要七日,方能重回巔峯。

王曉引導遊離元氣在體內運轉數個周天,確認沒有大礙後,才緩緩收斂心神。

淬體心法自主流轉,靜臥牀榻,恰好助他理清紛亂思緒。

魔島一行,諸多祕辛與震撼,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海域文明與陸地文明的對峙、東皇歌未竟的蓋世偉業、真龍被鎮壓數百年的悲涼、琉島先民慘遭屠戮的血淚過往、瑞獸與陰兵至死不渝的守護執念……

樁樁件件,沉重又灼熱。

所幸,結局不算太差。

他都活了下來,蕭賀、蘇沁荷等人定然無恙,理應早已平安抵達餘杭。

魔島後續變故、衆人的行蹤去向,只能等傷勢痊癒後,再慢慢打探。

眼下,他必須好好理一理心中的疑惑。

一切發生得太過倉促,他始終沒有時間好好消化。

五十年前,九州究竟發生了何等鉅變?

東皇歌未竟爲何憑空消失?

是超脫飛昇,去往更高天地,還是另有隱情?

王曉絕不相信東皇已隕落。

真龍遭鎮壓數百年依舊還能存活,君幗元神潰散尚且能借體重生。

東皇的實力,遠在二者之上,旁人尚能存續,他又怎會消亡?

可事實擺在眼前,如今東皇銷聲匿跡,連同他的名字,一起被抹去。

是誰主導了這一切?

難道,是東皇自身刻意爲之?

除此之外,大乾王朝爲何能容忍艾鑫家族存續?

當真只如炎梓溪所言,只因教書育人、需要留存世家文脈?

這個理由,細細思索便漏洞百出。

艾鑫家乃是大慶王朝餘孽,是當年屠龍計劃的始作俑者,甚至可以算是海域文明安插在九州的釘子。

大乾朝堂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卻偏偏選擇視而不見,任由其紮根繁衍,背後定然藏着陰謀。

真龍說的“東皇重塑修行體系後,晉升龍門神境不需要仙曇花”,這又是怎麼回事?

師門長輩從未提及,就連風雨軒、浩氣閣這般底蘊深厚的頂尖宗門,也對此一無所知。

九州的修行之法是真得倒退了回去?

還是真龍沉睡太久,記憶出現了偏差?

念及真龍,王曉心頭湧上一陣酸澀傷感。

魔島若沒有真龍相助,後果不堪設想。

他強壓心緒,連忙用神識查看窖物。

龍珠還在。

那枚拳頭大小的金色寶珠,靜靜地躺在窖物角落,內裏有一條小龍緩緩遊弋,金光澄澈,神韻依舊。

可這枚龍珠,日後該如何處置?帶回九州,該安放何處?總不能一直隨身攜帶吧?

仙曇花想要在九州土地紮根存活,必須依靠純粹龍氣滋養,而這枚龍珠,便是世間唯一能源源不斷供給龍氣的至寶。

王曉沉思片刻,暫且將繁雜心事放下,一切都等恢復好了再說。

待傷勢恢復、此地諸事了結,第一件事便是重返七星山。

尋到師父,將所有疑問一一問清。

這一切隱祕,必然與七星山息息相關。

七星劍就是最好的證據,東皇的佩劍爲何會落入師父手中?

師父與東皇,究竟有着何等淵源?

難怪宮保雞丁當初會對七星劍如此上心。

當初它隕落在釐山,自己脫困後,就想回七星山問個明白。

因擔心艾鑫家的報復,最終選擇了前往東濱。

在紫氣閣,李廣師兄又推諉魔島後再說。

昔日釐山一戰,他一度以爲是自己血祭成功,如今回想,自己根本沒有這個能力。

鳳凰血祭、真龍血祭、層層隱祕……

七星劍中,到底封存着何等驚天的祕密?

“七星劍呢?”王曉心頭猛地一震。

恰逢重傷瀕死、神識潰散,身心俱遭重創,他竟直至此刻,才發覺隨身的七星劍已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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