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風看着門口三人,沒有說話。
橫肉弟子等了幾息,見他既不掏靈石,也不開口,臉色沉了下來。
“聾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
身後兩人也跟着進了屋。
三人呈半圓圍上來,把門口堵了個嚴實。
北寒風依舊坐着。
他抬起眼,目光慢慢掃過三人腰間的令牌,語氣不鹹不淡:“入區費?外門規矩,弟子靈石每月初一去執事堂領。外門怎沒和我說,丙字區還有這條規矩。”
橫肉弟子嗤笑一聲:“規矩?”
他把這兩個字說得很重。
“丙字區的規矩,是我定的。新來的想安生,就得交靈石。上月有個新來的不信……”
說到這裏,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眼身後兩人,又轉回來盯着北寒風,足足過了數息纔出聲道:“現在還在牀上躺着。”
話落,他身後兩人跟着笑了起來。
北寒風沒接話,只伸手探向腰間儲物袋。
橫肉弟子眼睛一亮,以爲他要拿靈石,肥手已經伸了出來。
過了一息,北寒風從袋中取出的不是靈石,而是一枚木牌,那周管事給的木牌。
他將木牌擱在膝前,抬頭看向三人:“這是秦長老給我的令牌。三位若覺得丙字區的規矩比秦長老還大,不妨現在動手。”
橫肉弟子的肥手僵在了半空。
“秦長老?”
他聲音變了調,不再是大聲。
“執法堂的秦長老?”
北寒風點頭。
橫肉弟子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身後兩人也收了笑,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退縮。
整個玄劍門,誰不知道秦長老。
執法堂首座,金丹中期修爲,宗門內的實權人物。
莫說他們幾個煉氣期弟子,便是那些築基境的管事、執事,見了秦長老也得恭恭敬敬彎腰叫一聲“師叔”或“師伯”。
“你……你少拿秦長老嚇人。”
橫肉弟子還想撐一撐臉面,可聲音已經弱了下去。
“秦長老什麼身份,怎會給你一個煉氣七層的弟子令牌?”
北寒風不答,只將木牌翻了個面。
木牌背面刻着一個“秦”字,筆鋒如劍,凌厲逼人。隱隱透出一縷金丹修士纔有的劍意。
橫肉弟子臉色一下白了。
這東西做不了假。
那縷劍意,他在執法堂門口的石碑上感應過不止一次,錯不了。
“誤會,都是誤會。”
橫肉弟子擠出笑臉,腳下已經開始往後挪。
“師弟既是秦長老照看的人,那自然不一樣。入區費?什麼入區費?沒有的事,從來沒有的事。”
他邊說邊退,退到門口時還差點被門檻絆倒。
一出門,他隨即快速轉身,帶着兩個同伴頭也不回地跑了。
北寒風將木牌收回儲物袋。
令牌背面那個“秦”字,是他方纔以自身劍意臨時烙上去的。然後再以《太虛隱元訣》按秦長老的氣息略作轉換,氣機很像秦長老。
這點手段自是騙不得金丹修士,但拿來嚇嚇三個煉氣弟子還是夠的。
他重新閉上眼,繼續煉化口中的丹藥。
次日一早。
北寒風出了丙字區,往谷口走去。
藏經閣坐落在宗門東側一處斷崖上。
三層木樓依崖而建,樓外罩着一層淡青劍光,門口盤膝坐着一個身穿執事服飾的老者。
鬚髮花白,雙目微闔,周身的氣息是築基後期。
北寒風走到近前,遞上木牌。
老者接過,神識一掃,眼皮都沒抬:“一樓,時限兩個時辰。玉簡不得帶出,不得拓印。”
北寒風道了聲謝,跨入閣中。
一樓極大,數百排玉架整齊排列。架上密密麻麻全是玉簡,從煉氣期的基礎功法到築基期劍訣,應有盡有。
北寒風沒有去翻那些功法玉簡。
他穿過一排排玉架,走到最深處,尋到了劍陣類玉簡的所在區域。
玉架上標着分類:聚靈陣、困敵陣、護山陣、殺陣。
他取下一枚記載“七殺劍陣”的玉簡,神識沉入。
七殺劍陣,需七柄同源飛劍,以北鬥七星方位排列,催動時七劍齊發,劍光交織成網,可越一階困敵。
北寒風看完,將玉簡放回。
太弱。
困敵尚可,殺敵不足。
他又取下一枚“三才劍陣”的玉簡。
三才劍陣,以天地人三才爲基,三劍成陣。需三名劍修同時催動。
不適用。
他是單人御劍,這種需要多名修士配合的劍陣,於他無用。
他一連看了十餘枚劍陣玉簡,皆是低階陣法。
困敵、擾敵、輔助修煉的都有,威力最大的也不過能對付築基後期。
這些對他來說,遠遠不夠。
北寒風並不急。
藏經閣的一樓本就是對外門弟子開放的,真正的好東西在二樓三樓。眼下他要先摸清一樓的底子,再想辦法往上走。
兩個時辰快到時,北寒風在一排落灰的石架角落裏,摸到一枚殘破玉簡。
玉簡缺了一角,神識探入只能看到一半內容。
“九宮……劍陣……”
“以九宮爲基,以劍爲子……九劍成陣,可困殺……”
後面的內容斷了。
北寒風眼神微凝。
九宮劍陣。
他在《陣法經要》上見過此陣的記載,據說是上古劍修門派的不傳之祕,完整形態需九柄同源飛劍,九劍齊出,變化無窮。若能配合他自創的《青元劍法》,九劍化三十六、七十二劍,威力難以估量。
他將殘破玉簡放回原處,起身出了藏經閣。
老者接過木牌時,多看了他一眼。
“新來的?”
“是。”
“叫什麼?”
“北寒風。”
老者點點頭,沒再多問,只道:“下次再來,還是兩個時辰。”
北寒風抱拳離去。
接下來數日,他每日準時去藏經閣,在一樓劍陣區域反覆翻閱。那枚九宮劍陣的殘簡,他又看了數次,每次看完都放回原處。
第六日,他再去藏經閣時,老者忽然叫住了他。
“你天天翻劍陣玉簡,一樓那些破爛玩意兒,能看出什麼名堂?”
北寒風拱手道:“弟子對劍陣有些興趣,想多瞭解一些基礎。”
老者打量他幾眼,忽然道:“東面第三排石架,最下層有一枚蒙塵的玉簡,被壓在兩枚聚靈陣簡下面,你可以去看看。”
北寒風心頭一動,道謝後進了藏經閣。
他依言走到東面第三排,彎腰撥開最下層石架上的灰塵。兩枚聚靈陣玉簡下面,果然壓着一枚泛黃的舊玉簡。
神識探入,四個古字浮現在識海。
“小九宮陣。”
是九宮劍陣的簡化版。
此陣只需三柄同源飛劍,以三才之位代替九宮之基,三劍成陣,可困殺同境修士。若能練成,三劍齊出的威力,不遜於九柄尋常飛劍的普通劍陣。
雖遠不及完整九宮,但於眼下而言,已是足夠了。
北寒風將玉簡內容記下,放回原處。
又過了兩日。
這天傍晚,他剛回到丙字區住處,推開門的瞬間,腳步頓住了。
屋裏多了一個人。
那人坐在他的蒲團上,背對門口,白衣勝雪,長髮垂腰。
周身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卻讓北寒風的神情一凝。
不是煉氣期修士。
也不是築基期修士。
是金丹,金丹初期修士。
那人在北寒風推門的瞬間,輕笑了一聲。
“金骨,是你送回的?”
北寒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他面上不動聲色,抱拳道:“敢問前輩是……”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一張年輕女子的臉。眉眼冷淡,脣邊帶着笑。
她看着北寒風,視線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我姓沈。”
“沈逸秋。”
說到這,她停了一下,脣上的笑更盛了。
“青冥是我——”
“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