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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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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崳霜垂眸靜靜聽着,林祺已將話說得很是明白,大抵也是擔心這邊含糊不清真鬧起來。

她頷首應下,客氣將林祺送了出去,這纔回了杜羿承身邊。

他雙眸緊閉, 面上沒什麼血色, 白皙的脖頸下是緊實強健的胸膛,爲了施針方便,他上衣早被退了去,她來時他已停了嘔血,但枕邊還有不少黑紅的血跡都還沒來得及換下去。

那麼多劍上都萃了毒,能捨得出這麼多資銀,是料定了要取他性命,可那些人若只是爲了燒齋宮,又爲什麼要做這樣的準備?

她緩緩嘆了一口氣,伸出手去輕撫他的面頰,而他似有所感般順着偏頭向她,面頰壓到了她手上,方便了她撫着。

不多時知崇將藥碗端進來,又帶了幾個人在太醫的指示下把藥給他灌了進去。

杜羿承應當很是難受,眉心緊緊蹙起,沒一會兒的功夫又嘔了一口血出來,由着知崇手忙腳亂給他擦。

太醫又拉過他的手腕給他診脈,這次面上神色緩和了不少,轉身對她拱手:“夫人放心,杜統領此後安心靜養便好。'

陸喻霜終是安定了些許,忙不迭應下,讓雲婉將太醫送出去。

她陪着杜羿承待到了午後,這才見他喘息明顯了些,不似之前那樣出氣多近氣少,只是還沒等他醒來,她那個公爹杜老大人先一步到了此處。

杜裕剛下了朝便匆匆向這邊趕,官服都未曾換下,馬車停在客棧樓下,外面守衛見了他,互相耳語幾句才放他進來。

因被攔過了這一遭,杜裕上到客棧二樓時面色並不好看,他如今剛過不惑之年,尚有讀書人的清朗周正,但或因浸淫官場已久,不怒自威的模樣很是不好相。

陸喻霜得了消息站在屋門口迎他,待他走到跟前,對他微微俯身全了禮數。

杜裕面色冷沉,視線掃了一眼她的肚子,這才透過門扉看向內裏:“醒了?”

“上午醒了,說了兩句話便又沒了意識,現下還睡着。”

杜裕沉吟片刻,沒有進到屋中去,負手立在二樓欄杆處向下看,視線落在外面的守衛身上,語帶不悅:“當爹的見兒子一面,竟還需層層回稟,真是可笑。

陸喻霜靜立在他身邊沒說話,但安靜了片刻他的視線便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脣角勾起一個恰當的弧度,不得不回上一句:“那些人是殿下安排來的,怕歹人要來滅口,並非是爲了防着您。”

杜裕擰眉,話雖如此,但能來此處,也是因他提前知會了太子,否則到了這,定又會被尋理由擋去。

他轉回頭,不願與一小婦人多言語。

他並不喜歡這個兒媳,出身太低對羿承難有助力,雖性情得如兒喜歡,但娶妻不能只看性情。

他早便生了悔意,若非當年要逼羿承與旁的姑娘相看,羿承也不能爲了氣他,用功勞換了賜婚的聖旨。

當初如兒還曾勸他,成親後有陸氏從中調和,日後能讓他們之間有所緩和,結果這個新婦娶進家門,沒起半點勸誡督促之責,甚至連替夫盡孝都做不到。

杜裕面色愈沉,盯着樓下守備來來去去:“你對他要多上心,我不指望他能將日子過成什麼樣子,可弄得一團亂,最後丟的是杜府的臉。

陸喻霜垂着眸,沒說話。

怨懟早攢了許久,開了一個話口,再不願說也阻擋不住。

“誰家府上有他這樣不孝的孩子,眼看也是當爹的人,他何時能懂我對他的苦心?若非是我在外替他周旋,一句忤逆他便再翻不得身,他不夠穩重思慮不周,你怎不知規勸他?”

陸喻霜依舊安靜立着,惹得他蹙眉側眸,更不喜她在長輩面前這樣沉悶的模樣,顯得他說再多也似在對牛彈琴。

他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看在她爲杜家開枝散葉的份上,倒也願給她留些臉面,最起碼她沒去聽羿承說的那些要讓杜家斷子絕孫的話。

他語氣稍緩,到了年歲他自是渴盼這個孫兒,他緩聲開口:“待孩子生下來,多帶着孩子到主院走動,一家人劈成兩家過,傳出去都讓人笑話,這孩子還能不認祖宗?”

陸喻霜抬手撫着肚子,這話不能亂應。

她正斟酌着用詞,便有極其不悅的一聲從身後傳來:“認哪門子的祖宗?”

她倏而回頭,正見杜羿承不知何時醒了,強撐着走過來,或是因傷痛的緣故他需得抬手扶在門扉處才能穩住高大身形,裏衣被他隨便套在身上,喘息不穩間,能明顯看到他緊實的胸膛起伏着。

言罷,他視線落到陸喻霜身上:“過來,他那些蠢話有什麼好聽。”

陸喻霜忙過去幾步要知崇來攙他:“你起來幹什麼,還不快回去躺着。”

她手剛伸過去便被他緊緊握住,他蒼白的面上露出明顯的嫌惡,轉身便要拉着她回去,杜裕卻在此刻開了口:“看你這尚有中氣的模樣,真是白費了我的苦心,一下朝便急着來看你。

杜羿承面色更是難看:“急着來噁心我,訓斥我夫人?合着你還知道她有孕,我當你那對招子是瞎的,竟將她叫到這來吹風站着聽你訓,你愛擺老子的譜就自己去認兩個乾兒子,別在我夫人面前耍。”

他身量高,陸喻霜又有着身孕根本攙不住他,他不敢往她身上壓,只想趕緊將她帶回去。

但杜裕被他這話氣得撫着心口猛咳兩聲,抬手直指他,壓着聲音道:“我是你爹,你竟這麼跟我說話,你可還有良心?這世上唯我一個做爹的能惦念你,你知不知你被擡出去時我多擔心?你同你舅父倒是親近,可他有他的親兒子要寵要疼,誰還能像我這樣不計較你的忤逆不孝?”

杜羿承氣得胸膛起伏更甚,他視線落在旁側的佩劍上,心中湧起來衝動來。

杜裕既不能將自己該死,那他們便一同去閻王殿分辨,看看究竟是要先同他辯一辯什麼父父子子,還是他先跟孃親磕頭認他薄情寡義背棄諾言的錯。

可牽住陸喻霜的手卻被她捏了兩下:“別衝動。”

杜羿承被恨意衝得急躁的思緒漸次冷靜下來。

直接殺了杜裕簡單,他賠上這條命也不要緊,但陸喻霜和孩子怎麼辦?

他心底默唸着舅父教導他的話,不值得,杜裕不值得他將自己搭進去。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這纔回頭冷眼看着杜裕:“少在這噁心我,我沒功夫與你演什麼父慈子孝,你可當真是大度得很啊,這麼愛扮什慈父,還不趕緊到外面去演。”

杜羿承再不管他,直接將陸喻霜拉到屋中,命知崇將門關上,趕緊將那人打發走。

他拉着陸喻霜幾步坐在牀榻邊沿,躬身俯在牀榻上,緩和着喉嚨口似要往出湧的腥甜氣。

他轉而去看陸喻霜,心口被氣得發疼:“你跟他哪有那麼多話能說,不知道自己尋個理由趕緊走?隨便扯個肚子疼不行?”

陸喻霜輕嘆了一口氣:“殿下特命林內傳來傳了話,讓你們別鬧得太難看,我走了怕你衝動。”

杜羿承別過頭來,咬着牙道:“是,我衝動,我不穩重。”

陸喻霜也覺無奈,說到底還是這個公爹非要來看他這一次。

不過畢竟是個當爹的,他當年做那些糊塗事讓父子離心是真,擔心他這唯一的兒子也是真。

杜羿承當時被擡出來的時候身上染血面色灰白,哪個當爹的看了能放心,誰知道是不是最後一面?

這回好了,求着太子過來見了一面,確定了性命無虞,再挨幾聲罵,想來這次回了府,應能老實好些時日。

她溫聲道:“沒有,你這不是沒衝動嗎?你現在很穩重啊,夫君。”

陸喻霜伸出手去,要將他的裏衣繫上,免得他着涼。

杜羿承卻一把握住她,猝而對上她坦然的雙眸。

他喉結不自覺滾動,啞聲開口:“他平日裏同你都是這麼說話的?黎氏不是很喜歡你,爲什麼還會如此?”

陸喻霜倒是沒怎麼在意:“天底下一心的夫妻又能有幾對,他不喜我,我是知道的,不過這兩年來一共也沒說上幾句話,我也不知他今日這是怎麼了。”

杜羿承沒說話,但覺得杜裕那人,當初同孃親海誓山盟情比金堅,最後照樣能移情旁人,另娶了黎氏又能怎麼樣?會變心第一次,便會有第二次,他與黎氏會不似從前親近並不稀奇。

但陸喻霜說這話什麼意思?

她爲什麼要說一心的夫妻沒有幾對?

陸喻霜的注意都在他胸膛處,一路看到他塊壘分明的腰身,再次扯過他敞開的衣襟打算給他繫上。

杜羿承的思緒被打斷,陡然想起記憶中她那不小心被扯開的寢衣。

他長睫不自在地眨動,抬手便要將繫帶扯回來:“我自己來。”

他動作匆忙,似是要防備着什麼的模樣讓陸喻霜看得眉心蹙起。

“你哪我沒看過?你有什麼可急忙的。”

杜羿承手上一頓,她這習以爲常的話,好似讓他此刻的衣衫都多餘。

他不習慣這種身子被另一個人看全瞭解的感覺。

杜羿承稍稍背轉過身,想避開她的視線,但越是急着系衣帶,受傷的手臂便越是使不上力,傷口被牽動,疼得他下意識蹙眉。

陸崳霜心疼他,還是重又伸出手去扯他的衣襟:“行了,別躲了,轉過來。”

“不用,我自己可以。”

杜羿承似怕她搶一樣,動作更急,陸喻霜越怕他扯到傷他越這樣,弄得她擔心之餘心裏陡生起一團火氣。

乾脆一把將他的衣裳全都扯開,緊實的肩膀與手臂霎時全漏了出來。

杜羿承錯愕看向她,卻見她板起臉來:“再搶?那就別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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