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裏的人不知說了一句以什麼,賀忱洲就忽然坐起來:“在哪裏?”
“我現在過來。”
孟韞睜開惺忪的眼。
他正在窸窸窣窣在穿衣服。
“怎麼了?”
賀忱洲很平靜的聲音:“工作上的事。
我出去一趟。”
孟韞外面一片漆黑,又看了看時間。
顯示凌晨一點。
她坐起來:“這麼突然,要緊嗎?”
賀忱洲給她一個寬慰的眼神:“沒事。
你自己接着睡。”
說完就直接走了出去。
因爲太臨時,他是自己開車走的。
漆黑的夜晚,賀忱洲神色凝重。
等他趕到醫院的時候,賀華爲和慧姨都在搶救室外面。
“怎麼突然就暈倒了?
醫生怎麼說?”
慧姨才從剛纔的驚險中稍稍回過神來,臉色慘白:“前兩天開始夫人就有點發熱。
她說喫點藥就好。
哪知道……”
賀忱洲呵斥:“發熱爲什麼不跟我說?
你難道不知道她不能持續高熱嗎?”
慧姨捱了一頓訓斥。
只敢偷瞄賀華爲一眼。
她是個有眼色的人,礙於賀華爲在。
沒把賀老爺子和賀老夫人去過如院的事說出來。
賀忱洲眉頭緊擰,這才注意到什麼:“爸,您怎麼在?”
雖然怵於兒子的身份,賀華爲覺得自己還是要有個老子的樣。
微微不悅:“什麼叫我也在?
你媽來醫院我在不是很正常嗎?”
賀忱洲是個很謹慎的人,任何蛛絲馬跡都錯漏不過他的眼睛。
“你來醫院很正常。
畢竟你們是還沒離婚的夫妻。
我意外的是你身上怎麼還穿着睡衣?
是從老宅來的?
還是……
從如院來的?”
一下子被戳穿,賀華爲怪下不來臺的。
“你管我是從哪裏來的!
今天要不是我在,沒準就耽誤救治你媽的病情了!”
賀忱洲太瞭解自己父親的尿性了。
如果沒有賀家二老的授意,他根本不會住到如院。
當即臉色一沉:“你什麼時候去的如院?”
知道瞞不住了,慧姨連忙擺手:“賀先生,不是我告訴賀部長的啊。
您別怪我。”
賀華爲面色訕訕:“前天和你爺爺奶奶一起去看了你媽。
她身體不好,我就留在如院陪她。”
說到這裏,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
“你還好意思說我。
你和孟韞兩個人都不在如院,這一次還不是多虧了我嗎?”
等沈清璘轉入病房後,賀華爲煞有介事地在她牀邊提醒:“忱洲來看你了。”
沈清璘緩緩睜開眼。
眼神凝重,表情平淡。
她看了看賀忱洲身後:“韞兒呢?”
賀華爲像是一下子明白過來。
當即面露不滿:“孟韞人呢?
枉你媽對她這麼好,她居然都不願意來醫院看一眼你媽!
果然是個……”
在看到賀忱洲陰沉的目光後,賀華爲終究嚥下了剩下的半句話。
賀忱洲親自用棉籤擦拭沈清璘的乾燥的嘴脣:“爲了讓您情緒保持穩定。
我沒告訴她進醫院了。”
沈清璘噙動嘴脣:“該不會是她不想認我這個婆婆了吧?”
賀忱洲又用吸管喂她喝溫水:“您心裏應該清楚,孟韞不是這樣的人。
之前我讓她回國籤離婚協議書,她爲了顧及您身體。
硬是沒說出口,依然孝順您。”
沈清璘開口:“什麼時候的事?”
“從她回國到搬出如院之前,一直如此。”
賀忱洲很平靜的語氣:“您覺得這段婚姻委屈了我。
其實她何嘗不委屈呢?
她沒有自己的媽,爸爸又是個無賴。
嫁入賀家後,沒人喜歡她。
她過得不快樂,所以我送她去了英國。
孩子會掉,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以前所有人不接受她的時候,她只有我和您。
現在,她只有我了。”
沈清璘緘口了。
賀華爲幾次三番看她,她都沒有給一個眼神。
他只能暗暗着急。
本來說好了的,趁着這次進醫院對孟韞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哪知道孟韞不僅沒出現,沈清璘自己反倒被兒子洗腦了。
老爺子說得對,賀忱洲這個兒子確實城府深。
一般人根本玩不過他。
從病房出來後,賀華爲叫住了他:“我有話跟你說。”
賀忱洲面無波瀾:“什麼事?”
賀華爲看了看他,一時之間不知從何說起。
這個兒子從小就對他疏離冷淡,他不是沒感覺的。
長大後他又大展宏圖,年紀輕輕就在官職上壓了自己一頭。
賀華爲是既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這是他兒子。
心酸的是他也只是他兒子。
賀華爲示意他走到走廊盡頭,從口袋裏摸了摸。
沒摸到。
賀忱洲掏出煙盒,嗑出一支遞到他面前。
賀華爲接過,銜在嘴裏。
賀忱洲給他點了火。
賀華爲看了看他,攏手接火。
賀忱洲給自己也點了一支。
賀華爲透過玻璃,看到父子倆個頭相近,模樣亦有幾分相似。
不禁感慨:“我離開南都兩年多,你沉穩了不少。”
賀忱洲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接話。
賀華爲瞥了他一眼,眼睛裏泛着淡淡的血絲。
到底是自己兒子,心疼的語氣:“你現在睡眠質量好嗎?”
“我從小睡眠不怎麼好,您應該知道。”
賀華爲一怔。
在賀忱洲八歲的時候,有一次他和沈清璘半夜起爭執,驚動了二老。
二老對沈清璘一陣批判。
沈清璘無助地只是哭。
賀忱洲從睡夢中醒來,在拐角處看了很久。
最終,他鼓起勇氣抱住沈清璘:“媽,我會努力的。”
就是這一句話,賀忱洲從今往後沒有在十二點之前睡過覺。
勤奮、寡言。
成了所有頑劣子弟的榜樣。
賀華爲面色訕訕:“這些年你媽是受委屈了。
但我對她是有感情的,要不然我當時也不會執意娶她。”
賀忱洲對着風口抽菸:“我相信你們一開始是相愛的。
但是您娶回家後就任別人蹉跎我媽。
就太不是東西了!”
“你!”賀華爲惱了,“你怎麼罵人吶?我可是你爸!”
賀忱洲睨了他一眼:“您還有話對我說嗎?
沒有的話我得回去了。”
他目前不想讓孟韞知道沈清璘住院的事,所以時間太久會引起她懷疑。
“你急什麼!”
賀華爲叫住他:“我給你透個底。
峯會一結束後,上頭就會找合適的人擔任新一任督長之位。
你自己早點去找老李,早點恢復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