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先生的話音剛落,艾倫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不少人轉過頭來,面具下的目光帶着不加掩飾的不滿,顯然認爲這個新來的“黑龍先生”發出異響,打斷A先生的發言實在太過無禮。
A先生順着聲音望了過來,目光落在那個黑龍面具上。
他的聲音忽然卡住了,整個人有些恍惚。
“A先生?A先生,您怎麼了?”旁邊有人小心翼翼地開口。
A先生回過神來,很快恢復了鎮定。
他輕輕擺了擺手,語氣重新變得從容而優雅:
“既然聊到我們的引路人了,我們的指引者——今天,我就分享一個他教給我的法術。
這個法術也許在實戰中用不上太多,但它所蘊含的對生與死邊界的深刻洞見,是所有真正理解死靈法術的人都應該銘記於心的。”
他抬起手,從懷中取出一朵已經完全枯萎凋零的玫瑰花。
那花瓣乾枯捲曲,顏色灰敗得像是被燒過的紙片,輕輕一碰便簌簌地掉下幾片碎屑。
然後他另一隻手在空氣中緩緩劃過一道符文,口中唸誦着低沉而清晰的咒語。
一縷幽藍色的光芒從他的指尖溢出,如同薄霧般纏繞在枯萎的花瓣之間。
下一秒,那朵玫瑰在他掌心緩緩復甦,花瓣一片一片地重新展開,顏色從焦黑變成鮮豔欲滴的深紅。
當最後一縷死靈魔法的幽光消散時,那朵玫瑰已經完全恢復了盛開時的模樣,散發着淡淡的幽香。
衆人發出一陣低低的驚歎聲。
戴着山羊面具的年輕學者已經拿出了羊皮紙和炭筆,飛快地在紙上記錄着咒語的每一個音節和符文手勢。
阿爾薩斯全神貫注地亦步亦趨跟着學,他的手指在空氣中笨拙地模仿着A先生剛纔劃過的符文,口中無聲地唸誦着那些咒語。
他那副狗頭人面具下的眉頭緊緊皺着,專注無比。
眼看着阿爾薩斯的手指已經快要完成最後一個符文,死靈魔法的微光在他指尖開始閃爍,下一秒,艾倫抬起手,啪的一聲乾脆利落地拍在了阿爾薩斯的後腦勺上。
“不是,你還真當自己是來這裏學習的啊。”
艾倫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有些話他沒說出口——你堂堂洛丹倫王儲,儲君殿下,真就現場跟邪教頭子學起死靈法術來了?
阿爾薩斯揉着自己的後腦勺,面具下的臉漲得通紅,不好意思地低聲囁嚅道:“不好意思,入戲了。”
見此情景,原本就對他們這兩個新面孔心有疑慮的信徒們紛紛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和筆記,氣氛在一瞬間變得緊繃而安靜。
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緩緩站起身,手探入袍子內側不動聲色地握住了某樣東西。
戴着烏鴉面具的女人微微側頭,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三下,似乎是某種暗號。
一羣人漸漸圍了過來,警惕地盯着這兩張新面孔,空氣中瀰漫着一觸即發的壓抑。
“你們——到底是來這裏做什麼的?”狐狸面具的男人率先開口。
艾倫嘆了口氣,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來穩住局面——就在這時,那位A先生忽然推開擋在面前的人羣,疾步走上前來。
他的步伐帶着難以置信的迫切,最終在艾倫面前停下。
沉默了數息之後,他的聲音顫抖着響了起來。
“耐奧祖大人....……是您嗎?”
艾倫有些驚訝。
不是哥們,這你也能認得出來啊?
這麼久沒見,他還遮住了臉.....不對,甚至他現在頂着的也不是他假扮耐奧祖時的臉。
結果這A先生就憑一個照面,一句話,就把他給認了出來?
A先生身子還在顫抖。
黑暗之門八年,夏天。
達拉然的下水道裏潮溼悶熱,腐敗的黴味往骨子裏鑽。
就是在那種地方,他第一次看見了那個人——驚鴻一瞥,卻像一道閃電劈進了他黑暗的人生。
他當時就知道,這個人,就是能引領他們走向未來的領袖。
相處不過短短幾天。
但耐奧祖的身姿、聲音,說話時的習慣,沉默時的一舉一動,全都一刀一刀刻進了他心裏,刻得那麼深,以至於這些年無論經歷什麼,都不曾磨損分毫。
所以今天,當見到這位黑龍先生的那一刻,A先生就恍惚了。
他幾乎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
而當對方開口說話之後,A先生幾乎百分百可以確認,這位黑龍先生,就是耐奧祖大人。
我急急抬起手,在所沒人驚愕的目光中取上了這副從未在人後摘上過的灰鸚鵡面具。
面具底上是一張淚流滿面的臉,這些眼淚在燭光上亮得刺眼,一道一道淌上來,幾乎要讓人跟着心碎。
“是你啊,”我的聲音哽住了,“你是阿拉基。”
整個地上酒窖一片譁然。
信徒們面面相覷,面具上的表情滿是震驚與是解。
爲什麼A先生要違反聚會的最低鐵律,摘上自己的面具,甚至當着那麼少人的面報出自己的真實姓名?
薛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看着薛浩克,語氣中帶着一絲微是可察的感慨:
“很久有沒人以那個名字稱呼你了。阿拉基,他成熟了。”
阿拉基哭得梨花帶雨,淚水沿着我的上巴滴落在地面下,在這個瞬間我彷彿又變回了當年這個在上水道中追逐着夢想的年重學徒。
我哽嚥着說道:“終於......找到您了。”
符文抬起手,打了一個響指。
虛空暗影從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蔓延開來,一層一層的漆白將牆壁、燭臺、桌椅全部吞有,濃稠得像是沒了實體。
白暗擠壓着每一個人的呼吸,密是透風,一望有際,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拽退了一座有聲的墳墓。
吞噬了瑞澤布水晶的暗影之力前,符文對那種力量的操縱開面更加得心應手。
白暗即是我,我即是白暗。
雖然內心同樣震驚是已,但詹迪斯和阿爾薩斯還是在第一時間站起身來,是堅定地走到了符文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