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家族莊園中,前總統波特先生坐在自己那張豪華的椅子上,一隻手支撐着自己的腦袋,歪着頭望着窗外的天色,眼神透着一種冷漠。
耳邊傳來的開門聲讓他的表情稍稍有了一些變化,注意力也從天空中轉移到屋內。
他放下手臂回頭看着從外面走進來的堂弟,示意對方坐下,“情況怎麼樣了?”
他的堂弟聳了聳肩,雙手交叉扣攏在桌子上,“已經轉移了一部分資產。”
“一部分?”,波特先生重複了這個並不長的句子裏的關鍵詞,“爲什麼只是一部分?”
“那些核心資產呢?”
他的堂弟攤開手,又合攏在一起,“沒有動,這些資產需要家族所有成員中的大部分同意才能通過,不然基金會和家族資產管理委員會方面也不會允許我們對這些資產動手。”
“你知道,雖然......你做過總統,可是對家族內部的這些人來說,你就算做過總統,也只是他們中的一部分。”
“更別說這次總統大選的失敗讓他們很多人都虧了不少錢,現在你要轉移這部分資產,不管是變現還是其他什麼渠道,他們都很難接受。”
波特家族之前因爲波特先生成爲總統,和一些資本勢力簽訂了一些對賭協議。
他們想要從政治世家橫跨一腳到資本領域,成爲政治和資本結合的超級家族。
這是聯邦上流社會頂層的門閥的晉升渠道,就像州長————參議員——總統這樣的,一個準確的晉升通道。
一旦他們完成一部分的蛻變,在多個財團內擁有席位,並且組建了自己的小財團,那麼接下來他們就會更積極的參與到各類的爭權奪利活動中。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千年家族”就要展開畫面,由此誕生。
但是他們的對賭協議因爲波特先生的競選失敗,同樣也失敗了。
這讓整個波特家族損失巨大,可以說是真正的傷了元氣。
現在波特先生又要求儘快的轉移資產,變現一些核心產業,他們就更不願意了。
他想要變現的產業都是家族支柱產業,這些資產即便不對它們進行任何的操作,都能爲家族帶來源源不斷的利潤,以及足夠大的影響力。
比如說波特家族持有聯邦七大石油公司的股份,每家公司都不多,可能只有千分之幾到百分之一二,但是加起來這就是一筆驚人的財富。
除了財富和分紅本身,持有這些股票的人對石油行業也是具有一定影響力的。
諸如此類的產業代表的不再是單純的財富,數字,而是一個更綜合的東西。
現在外面有數不清的人揮舞着鈔票想要買到這些“門票”,可即便他們溢價更多,甚至兩倍,三倍,也沒有資格買到這些東西。
想要把這些東西賣出去很容易,變成現金或者黃金,是很簡單的事情。
但是想要把這些東西賣了後再買回來,基本上就沒有這個可能了。
資本狂野發展的時代已經過去,在之前,資本發展需要政治幫助的時候他們揮舞着鈔票勾結政客獲得政策傾斜。
現在社會趨於穩定,經濟發展迅速,資本們不再會對外放開口子,反而在不斷的收攏這些東西。
就以石油公司來說,從三十年前開始到現在,他們已經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把一些零散的股權,從那些“敲詐者”手中奪了回來。
“敲詐者”是他們給那些曾經幫助過他們實現發展的人或者羣體起的名字,因爲時代的原因,他們需要這些人,而這些人也想要他們手裏的股票,所以纔有了這樣的結合。
但是現在他們的發展已經完全穩定下來,反壟斷也好,其他什麼調查也好都無法再動搖他們的統治基礎,他們就把鐮刀向內揮舞。
所以只要波特家族的這些資產變現,他們就會立刻被踢出去,不再有可能回去。
失去了財富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了影響力,沒有了影響力的財富就只是餐盤裏的食物,隨時隨地會被端上餐桌。
波特先生很清楚現在他正面臨着什麼,他已經通過一些渠道知道了羅伊斯正在讓藍斯調查槍擊案這件事。
作爲曾經的對手,他很清楚藍斯的能力,也很清楚這個人的膽子很大,別人不敢碰的東西他一定敢碰。
他不敢也不能去賭藍斯調查不出真正的真相,那是在賭命!
別看他是前總統,只要真的查到了他的身上,前總統不會成爲他的護身符,羅伊斯肯定會簽字對他進行全面的調查。
到時候,波特家族就完蛋了!
他後悔,也不後悔自己曾經的選擇,如果當時他“勝利”了,那麼這就是成功的基石。
他只是不湊巧的失敗了而已,所以談不上後悔不後悔的,而且就算後悔,也改變不了什麼。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迅速的變現資產然後平攤風險,把波特家族拆分開,一部分留在聯邦國內,一部分前往坦非特那邊發展。
不管是去什麼地方,只要離開聯邦就好。
這樣即便查出了一些問題,最終也不至於牽連到整個家族都完蛋。
可惜,外面的那些人並不瞭解這件事,他也不敢隨便的對家族的人說。
任何一個家族都不可能是一條心的,能約束他們保持忠誠的只有家族的規矩和那些血淋淋的手段。
當波特先生他的問題還不足以讓人們反對他時,人們會尊重他。
但是當他身上的麻煩讓人擁有了踐踏規則的勇氣時,他會第一時間被出賣。
看着波特先生沉默不語,他的堂弟用商量着試探性的口吻說道,“也許你把一些具體的情況和他們溝通一下,他們會贊同你的想法?”
波特先生搖了搖頭,從現在來看,小波特被關押在監獄中反而是一件好事情。
“他們不聽......就隨他們吧!”
“也許事情並不會壞到我想象的那種地步呢?”
他停頓了一會,“好了,這些事情既然通不過就算了,我們做好我們自己那一份就行了,有什麼事情再來聯繫我。”
等他的堂弟離開後,中波特先生從外面走了進來,兩人正好擦肩而過。
關上門後,他走到波特先生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事情遇到了麻煩?”
波特先生搖了搖頭,“他們覺得我在恐嚇他們,事情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糟糕。”
中波特先生其實也不太清楚自己的父親到底做了什麼,這件事只有四個人知道。
波特先生自己,他的弟弟,他的侄子,還有槍手。
看着自己的兒子,他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有很多的東西在眼中流轉,爆發,又沉寂。
過了好一會,他似乎才從深度的思考中回過神來,“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中波特先生坐直了身體,作出了聽從指令的態度。
“你的叔叔和你的堂弟......”,波特先生抿起了嘴,“我不希望他們能被人利用。”
“他們知道了一些不該存在這個世界上的事情,所以需要你跑一趟。”
“除了這件事情之外,把我,我們手中的資產立刻變現,不要考慮價格是否合適問題,只要能出手,迅速出手。”
那些人不願意跑,那麼他就自己跑。
中波特先生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波特先生看着兒子,猶豫了很久,才輕聲說道,“槍手是我讓你叔叔找的。”
聽到這句話時一開始中波特先生還沒反應過來,但是十幾秒後他的眼睛都瞪大了,瞪圓了,難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親!
他本以爲自己的父親也是受害者,但是在這一刻來看,他居然是幕後黑手!
這太不可思議了!
他的臉上全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你......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一直懷疑是其他什麼人做的。”
他很想說自己的父親很牛逼,特別是他讓槍手也給了他的那一槍,直接斷絕了人們往他身上的猜測。
波特先生有苦說不出去,他知道中波特先生在想什麼,他總不能說朝自己開槍是槍手自己的想法?
“總之,這件事你需要儘快去做,我總是懷疑他們可能已經查到了什麼。”
“只要這兩個關鍵的知情者閉上嘴,我們就安全了!”
他是前總統,沒有足夠的證據就很難給他定罪,而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很難說清楚的案子。
他和槍手之間沒有直接的交流,也沒有見過面,全都是由他弟弟來搞定的。
現在他弟弟死了,而且他自己也中了一槍,他只要咬死自己不知情,沒有參與,甚至這是栽贓陷害,哪怕羅伊斯想要找他麻煩,也很難做到這一點。
他們頂多在商業上或者其他方面找他麻煩,比如說讓他的投資和財產縮水,讓波特家族在政府中的力量被連根拔起之類的。
既然他已經預見了結局,爲什麼不在還沒有受損的時候做好準備?
股票會貶值,分紅會消失,但是換成黃金的財富不會被空氣蒸發!
中波特先生從莊園出來之後,開着車回到了自己的家裏,路上他總是覺得有人在跟蹤他。
雖然他留意了好幾次後視鏡裏的汽車,一直也沒有什麼發現,但是他就是覺得,有人在跟蹤他。
跟蹤他的人是藍斯安排的,現在整個波特家族的核心成員都被人死死的盯着,並且他們的信息正在快速的匯聚,形成一份份檔案,被整理,分類。
經過不到一週時間的肅清,聯邦調查局內明顯屬於切斯特和羅蘭的勢力被徹底的清洗了。
這裏面可能存在誤傷,比如說有人和羅蘭或者切斯特的確是有一點私交的,但是他們的晉升是靠本身能力的。
不過在這個時候藍斯已經沒有時間去調查他們到底是不是身上有標籤,只要有懷疑,就被完全的肅清。
願意離開的,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願意離開的,直接啓動內務調查。
執法部門很難有人不違規操作,流程,手段,其他一些方面,只要抓住了錯誤就狠狠的追查。
就算真的找不到什麼錯誤也沒關係,藍斯作爲聯邦調查局的局長擁有絕對的人事權,他只需要籤個字,這些人就會被調去看倉庫。
所以用不了多久調查局內就被完全的肅清,剩下的骨幹基本上全都是藍斯的人,或者“無陣營”人士。
總得留下一些人,讓最下面那些人知道,並不是只有加入藍斯的陣營才能晉升,真的努力做事其實也行!
不過他們並不清楚的是,即便他們是通過自己努力晉升的,如果將來有一天藍斯退休了,局長換人了,他們也會被視作爲藍斯的人。
在聯邦調查局的一個安全屋裏,槍手坐在餐桌邊上看着堆疊起來厚厚的文件夾,整個人都有些疲憊。
波特家族的成員太多了,不只是波特家族本身的人,還有爲他們工作的人。
一上午已經看了幾百份檔案,槍手整個人的精神都顯得有些萎靡。
他翻開了手中的檔案,目光集中在那幾張相片上,有正面的,側面的,還有多種場合下的相片。
他看了一會之後搖着頭把檔案合起來,丟到另外一邊。
“我能不能休息一會?”,他靠坐在椅子上,顯得有些癱軟,“我一直早上看了幾千個人的相片,我現在腦子都腫了起來,我甚至都有些懷疑我的記憶是不是出了問題!”
他身邊的兩名探員對視了一眼,收起了他面前的檔案,“你能休息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他苦笑了一聲,“好吧,有總比沒有好。”
他揉了揉太陽穴,點了一支菸,然後去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這是一個獨棟的房子,經過改裝,牆壁裏都有鋼板,還有一間很特別的地下室。
裏面儲存着大量的武器,食物之類的,在必要的時候這裏可以作爲執行任務的探員或者特工臨時躲藏避難的地方。
也是用來關押一些比較敏感的罪犯或者嫌疑人的地方,當然,也可以看作是保護他們的地方。
所以這裏的配套設施很齊全。
槍手打開電視,端着咖啡,喫着水果,看着電視中的一些新聞報道,這可能是他來到聯邦之後過過的最好的日子。
但是代價,太大了。
電視中播放的是新聞節目,羅伊斯總統開始推行新政,繼續貫徹社會黨的一些路線,比如說“聯邦的正義就是世界的正義”還有“聯邦擔負着維持世界和平的重任”之類的。
這幾年經濟發展得很好,人們已經滿足了一些對物質的需求,精神需求又開始佔據上風。
而且統治集團擁有各種辦法把他們的這種施政方面的理念,方案,通過洗腦之類的方式灌輸給民衆。
讓民衆認爲聯邦政府的一些做法,政策,是爲了滿足他們而制定的,這就能很好的控制住那些愚蠢的底層選民。
看了一會電視,槍手其實並不知道羅伊斯總統在電視裏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嚷嚷着要“拯救正在被貧困和恐怖主義控制的亞藍人民”到底有什麼用,也不清楚一個聯邦的總統爲什麼會在乎其他國家人民的生活,他只是消磨時間了。
很快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有些頭昏腦脹的繼續開始他的工作。
一份份檔案被放在他的面前,他需要認真的觀看,然後給出判斷。
頭昏腦脹!
到了晚上時他已經看了一千多份,越往後他辨認的速度越慢。
上午的時候他只是看一眼就知道是或者不是,但是現在,他需要看上十幾秒,才能給出一個結果。
“還有多少?”,晚上喫飯的時候,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坐在他對面一同喫晚餐的探員想了一想,“還有好幾千份。”
“法克......”
直到第三天上午,他看着面前的這份檔案看得時間持續的格外的久,記憶中其實已經有點模糊的臉,正和檔案中的某張相片逐漸的重合。
再三確認之後,他抬頭看向身邊同樣有些萎靡的探員,“是這個人!”
電話很快就在藍斯的案前響起,他隨手提了起來,“這裏是藍斯·懷特。”
“局長,槍手找到那個人了!”
幾分鐘後,藍斯就拿到了另外一個副本,裏面是一箇中年人的模樣,藍斯只是簡單的看了幾眼相片,隨後翻到了第二頁。
“波特家族的人。”,他抿了抿嘴,“把他抓起來。”
隨後藍斯拿着檔案去了一趟總統府,等羅伊斯處理完手中的工作後,他抽空見了藍斯,同時也知道了藍斯的來意。
他看着檔案中中年人的面孔,發了好一會的呆。
過了有兩三分鐘之後,他才平靜的把檔案合攏,“所以,可以確認這件事的確是波特做的。
這不是一個疑問句,而是一個陳述句。
藍斯“嗯”了一聲,“具體的還要等人被抓回來之後才知道,總統先生,雖然我們找到了嫌疑人,但是也要做好從他嘴裏撬不出任何有價值線索的可能。”
“他很大概率會自己把這件事頂下來,畢竟交代了前總統毀掉的是整個波特家族,而他自己頂罪,毀掉的只有他自己。’
羅伊斯嘆了一口氣,“你想說什麼?”
“我需要更多的授權和赦免,我們得用些特殊的手段,當然這要看你到底想要什麼。”
羅伊斯也問了自己一句——
“我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