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唐周恆說話時從他那邊傳來的聲音,袁悅愣了一下。
她低着頭看着腳尖,無意識地用手摳弄着包包上的玩偶小掛件。
這個掛件還是之前她和唐周恆一起去逛街的時候買的。
當時袁清悅只是經過了一家店,目光下意識地在掛滿了公仔掛件的展示櫃上停留了幾秒。
唐周恆便拉着袁清悅進了店,和她一起挑了兩個最可愛的公仔掛件。
後來,袁清悅就一直把這個掛件掛在她經常工作上班背的包包上。
大概是因爲收音效果太好了,袁清悅很清晰地從聽筒聽到唐周恆逐漸加重的呼吸聲。
“哥,你沒事吧?”袁清悅有些着急地問,“是不是很難受?”
她知道,唐周恆每天確實是需要她去抱抱他。
哪怕以前因爲唐周恆比她高了一年級,先去讀了大學。
但他每天晚上依舊會從學校回到家裏,如果沒有課那就幾乎都會在家,還會去學校給袁清悅送好喫的。
“嗯......”像是肯定的應答,又像是難受時發出的嘆息聲。
唐周恆嚥了咽,聲音微顫,“小悅,我難受。
袁清悅低頭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剛好十點出頭。
承景平其實已經在病房裏休息一段時間了,睡了一覺喫了飯又睡了。
只是袁清悅作爲他們甲方的合作夥伴,而且承景平是因爲下意識爲了保護她才受的傷,袁清悅有理由在醫院陪着他。
袁清悅靠在承景平的病房外的牆壁上,下意識地往門口看了一眼。
她的指尖依舊在摳弄着
“哥,你要是很難受的話,要不你今晚去我房間睡吧。我的娃娃都放在牀上,你可以抱着娃娃,抱着那些超級大的大熊娃娃睡覺會很舒服的。
“好。”袁清悅聽到從對面傳來有些沉悶的聲音。
過了兩秒,唐周恆又說:“小悅,我已經在你的牀上了,我可以蓋着你的被子睡覺嗎?”
“可以啊,哥,被子還有我的娃娃你都可以抱着一起睡。”
“好。”唐周恆又回了一聲,但呼吸聲依舊有些沉,他坐在袁清悅的牀上,他極其熟悉的地方,周身逸散着她的氣息。
明明兩個人喫穿用度都一樣,但她的房間和他的房間聞起來是不一樣的。
“小悅,這麼晚還在醫院嗎?”唐周恆垂頭,指尖不安地捻緊她的被子。
“現在還在醫院...不過我現在準備回酒店了。”
在聽到袁清悅和他解釋自己爲什麼沒有回到pax市的時候,唐周恆就打開了網頁,搜尋了今天的新聞,確實看到了當地暴亂的新聞。
現在這個世界,看似和平幸福,但總有些地方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
唐周恆後知後覺地想自己中午喫飯時,突然感覺到一種莫名的不安。
這種莫名的不安有可能是因爲袁清悅。
“小悅,你沒受傷吧?”唐周恆把袁清悅放在牀上的娃娃放在牀的另外一側,自己慢慢地躺了下來。
“我沒事,我沒受傷。哥,你不用擔心我。”
“沒事就好…….……”唐周恆低聲喃喃道。
帶着袁清悅味道的柔軟的娃娃被他放在懷裏,他下意識地捏了捏。
袁清悅覺得自己的娃娃們都超級無敵可愛。而唐周恆其實也會覺得這些娃娃很可愛。
沒人規定成年人不能喜歡可愛的東西。
人們對可愛的東西總是忍不住想捏一捏,比如現在的唐周恆,他抱着娃娃,捏了捏。
當自己感受到袁清悅氣味的同時,開始想象自己被袁清悅抱着。
唐周恆掀起牀上的被子蓋在自己身上。
袁清悅的牀上堆了很多東西,但並不顯得雜亂或煩躁,因爲都是娃娃,反倒是顯得溫馨舒適。
唐周恆低下頭,用被子蓋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只是心底那種墜空感讓他依舊難受。
越想着小悅,就越想要她的懷抱。
唐周恆現在甚至想聽她說“哥,我也最愛你了諸如此類的話…………………
袁清悅看着花白的牆面和電子屏上顯示的醫學科普知識欄,她朝着空氣打了個哈欠,她顯然是有些累了,而且又累又困。
但她依舊敏感地捕捉到了唐周恆那邊的聲響。
他的呼吸聲至今還是有些沉重且急促。袁悅向來對於節奏、頻率之類的東西格外敏感。
她拽着掛在包包上的公仔掛件,“哥你別擔心,我這邊沒事的。”
“那小悅大概什麼時候能回家?明天嗎?”
袁清悅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其實如果她現在出發回家,回到家最遲也不過十一點。
她突然想起唐周恆讀大學第一年時,自己還在唸中學。
那時姐姐也已經去了一千多公裏外的電影學院讀書。
父母也因工作緣故出差,至少要一個月後才能回家,家裏只有她一個人,以及偶爾來打點家務的管家和保姆阿姨。
有一天她得了流感發燒,因爲唐周恆那天晚上有課,只有袁清悅和一個住家保姆在家。
直到唐周恆上完課回到家才發現袁清悅發燒了。
他焦急地問袁清悅爲什麼不告訴他,袁清悅握着他的手指,眼睛都睜不開了,但還是平淡地和唐周恆說:“哥,沒事,我只是有些發燒而已,可能是最近流感......”
袁清悅十幾歲的時候,每個學期幾乎都要發一次燒,直到她十八歲之後纔沒有再持續這個奇怪的規律。
那天晚上唐周恆一直在照顧她,第二天還特意請了一天假陪着她。
可能因爲體質的緣故,袁清悅每次生病發燒都很容易高燒,而且總是反覆,每次都是凌晨一兩點退燒,到了四五點又開始反覆發燒。
有時候喫退燒藥對於袁悅來說也沒什麼作用。唐周恆有時候很害怕她會反反覆覆發燒,弄得身體難受。
所以一整個晚上唐周恆都陪在她身邊。甚至直接陪她一起睡。
袁清悅自己都不記得發燒那天晚上,自己被唐周恆拉起來擦過多少次的汗。
每次她需要唐周恆的時候,他似乎都在自己身邊。
袁清悅揉了揉泛酸的雙眼,“哥,要不我現在就回家吧?你要是很難受的話,你再等等我,我回到家的話大概要一個小時的時間。”袁清悅說道。
聽到袁清悅的話,唐周恆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下意識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夜幕籠罩的城市,哪怕被燈光充斥着,也無法將深不見底的夜空照亮。
按照袁清悅平時的生活習慣,十點半到十一點是她準時上牀睡覺的時間。
唐周恆甚至能猜到袁清悅現在其實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了。
估計已經偷偷打了好幾個哈欠了。
儘管唐周恆確實很想見到她,很想被她抱一抱,但他還是搖了搖頭說:“沒事,小悅,你現在太晚了。明天早上再回來吧。”
唐周恆一邊說着話還一邊帶着喘息,他嘗試剋制這種情緒,所以說話的腔調和平時有些不同。
袁清悅不知道,唐周恆剛剛在她的牀上發現了她前幾天換出來忘記扔到洗衣簍裏的睡衣。
這件睡衣也只是穿了一個晚上,其實還很乾淨。
但上面佈滿着屬於袁清悅的氣息,和她普通的衣服聞起來總有些不同的感覺。
明明都是貼在身上穿的,但睡衣總是有更像她本人的這個味道......就像是她真真正正地出現在自己眼前。
唐周恆便將她的睡衣也拿了過來,抱着睡衣靜靜的感覺着袁清悅的氣味。
因此呼吸變得沉重......也是因爲感受到這上面的氣息,唐周恆的喘息才變得越來越沉重。
結果袁清悅以爲他現在非常不舒服。
她這下倒是真的決定了,決定現在就回家吧。
“那哥你先好好休息吧。”
話還沒說完,袁悅感覺身側有一股熱源,她下意識地回頭看過去,卻發現是承景平。
他從病牀上起了身,可能是發現袁悅不在病房了,便走出病房。
承景平看了一眼袁清悅,挑了挑眉,“在和你哥打電話?”
袁清悅朝着他點了點頭。隨後下意識地看向承景平受傷的手臂。
接收到她的目光,承景平朝着袁清悅搖搖頭說:“小傷,沒事的。現在不早了,清悅你趕緊回去休息吧。如果想回家現在也可以回去了。反正我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他頓了頓,看了眼腕錶的時間。
“不過現在好像有點晚了......”
“小悅,是承景平的聲音嗎?”唐周恆說出這話的時候,捻着袁清悅睡衣的手忍不住用地掐到指尖發白。
袁清悅回過神來,應了一聲,“對,是他。”
“哥你先好好休息。你在我牀上先睡吧。”
唐周恆皺起眉,“小悅,你明天回來的話給我打電話。”
“還有那麼晚了就別忙工作的事了,你要休息了。”他這句話,貌似不是說給袁清悅聽的。
袁清悅剛剛說話被打斷了,一時間忘記和唐周恆說她等會就回家,只是順着唐周恆回道,“好的,哥。”
“你睡吧,晚安晚安,我先掛了拜拜......”
醫院的走廊恢復了寧靜。
“傷口真的沒事了嗎?”袁悅掃了一眼包紮的傷口。
承景平低頭看了一眼袁清悅,露出了和往日一樣溫和的笑容。
“沒事的,只是個小傷而已,現在都不疼了,很容易恢復。”
袁清悅摳了摳娃娃的小手,“沒事就好。你的助理也在這,那我先走了?”
承景平點頭:“好的,回到家的話給我發個消息,我要確保你平安。”
袁清悅點點頭,將搭在自己手臂上的外套穿好,又背好包。
她朝着承景平擺擺手,消失在醫院的走廊。
這次的工作對於袁清悅來說進展其實十分順利。
雖然比預期的兩天要稍遲完成,但一路上都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情。
她今天早上還在想着回家讓唐周恆幫她做她想喫的東西。
所有食物對於袁清悅來說其實都是一樣的味道,她幾乎喫不出好喫與不好喫的區別,只要不是很奇怪的菜式,她都愛喫。
但不知道爲什麼,她就是最喜歡唐周恆給她做的菜。
可能和網上那些人說的一樣,家裏的菜味道就是和外面不一樣。
本來今天中午完成工作後,袁悅打算和同事們一起喫完飯,再回酒店睡個午覺,等午覺睡醒就啓程回家。
但是剛睡醒午覺的時候,她突然想起自己難得出來一趟,想買一點當地的特產美食。
承景平便和她一起去了附近比較有名的商超以及景點買了一些東西。
當時還在超市買東西的時候,袁清悅總覺得自己的眼皮一直在跳。
結果準備回酒店的路上就遇到了意外。
承景平還因爲下意識地推開她,避免她受到傷害,自己卻不小心胳膊上被劃傷了。好在暴亂很快就被平息了。
既然承景平現在狀態不錯,袁清悅倒也沒那麼擔心了。
想起剛剛在通話裏唐周恆難抑的喘息聲以及沉重的語調,她知道現在更難受的肯定是唐周恆。
而且想起自己帶來的那個已經蓋了三天的被子,上面屬於唐周恆的氣味也已經減弱了,她現在就想回家聞一聞唐周恆。
所以袁清悅決定現在回家,要不然她又要犯低體溫症了......
回家的一路上都很暢通,甚至比袁悅預計的還要早,她回到了pax市中心那套屬於自己的小房子。
袁清悅拖着行李箱打開了家門,打開門的一瞬間,唯一的光源還是從客廳陽臺外面照射過來的。
而此時屋子裏一片漆黑,客廳沒有亮起任何一盞燈,就連房間也是黑黑的一片。
她猜唐周恆現在可能已經睡着了,畢竟剛剛和他打電話的時候,唐周恆就已經躺在牀上休息了。
袁清悅提着行李箱放到一邊,先去浴室洗了個澡。
洗完澡後她就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間。果不其然,她看見了自己的牀上有兩個龐然大物,一個是她的大熊娃娃,一個是唐周恆。
袁清悅悄悄打開了夜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房間的一角。
怕吵醒唐周恆,她並沒有打開房間的頂燈。袁清悅踩着拖鞋,裹着剛剛沐浴完的水汽與香味,走到了牀邊。
而眼睛這時也終於適應了這樣昏暗的環境,漸漸的,唐周恆的臉在自己的眼前變得清晰了一些。
她眨眨眼,盯着他的臉,在想他現在是不是徹底睡着了。
隨後袁清悅突然看見唐周恆的眼角似乎閃着一點光,她彎下腰,湊近了仔細看,才發現那好像是一滴晶瑩的淚珠。
而唐周恆此時的眼睛似乎在轉動,顫抖着。
袁清悅愣了一下,指尖下意識地輕觸到他的眼角上,還在想他現在是在做噩夢了嗎?
因爲他現在好像在夢裏哭了。
那就只能是在做噩夢了。
“哥......”袁清悅輕聲地叫了一聲,企圖喚醒他。
但又害怕吵醒他的夢,害怕吵醒他的夢之後他就睡不着了。
她拿指尖戳了戳唐周恆的臉頰,見他還是沒有甦醒的趨勢,袁清悅順勢坐在唐周恆的牀邊,盯着他看。
她下意識地伸手握住了唐周恆的手掌。
唐周恆睡覺時的身體依舊是非常溫暖,手心也熱乎乎的。
他的手掌比自己的大了很多,能夠完全將她的手包裹住。
袁清悅看着他手掌紋路,指尖順着那幾根最深的掌紋在唐周恆的手心上遊走。
他的指尖猝然動了動,突然猛地抓住袁清悅的手,險些把她嚇一跳。
袁清悅扭頭看向牀頭,夜燈的光芒上,只能隱隱約約看見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瞳,以及有些泛紅的臉頰。
他望着袁清悅,想起剛剛的夢,身體猛地襲來一股未名的異熱。
唐周恆條件反射地坐起身,微曲着腿。
“小,小悅......”唐周恆皺起眉,還在想他現在是不是還在做夢。
袁清悅困得又打了個哈欠,因爲睏倦,聲音比平時還要柔軟幾分,“哥。”
她被唐周恆握緊的手扯了扯唐周恆手,而另一邊手抬起朝他伸去,“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