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
眼前這一幕,令葉桀的眼瞳驟然收縮,心底也湧現不妙的預感,幾乎令他喘不過氣。
野獸可不會講任何道理可言,從地面上四溢的血跡,還有那殘破的衣物來看,莫非他的同伴已經慘死於熊口之下?
這一發現,令葉桀心口傳來陣陣絞痛,他身形發顫,幾近站立不穩,誰料到一時的疏忽,竟然造成了這樣慘重的後果?
“休!”
只聽一記利落的破風聲,利箭脫弦而出,紮在厚實的熊背之上,卻猶如泥牛入海,反倒更激發了它的兇性。
一聲穿透林間的咆哮猛然炸響,正抬起雙爪撓樹的黑熊猛然收回前掌,細小的瞳孔中赤紅如血,兇性畢露,彷彿下一刻便要撲向兩人。
葉桀身後,身披蓑衣的男子目光沉着,不等黑熊撲來,箭矢便一根接着一根,彷彿不要錢一樣傾瀉而出,動作嫺熟到無可挑剔,直到箭袋全空,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令葉桀也側目相看。
哪怕在末法之陣的籠罩之下,那些靠着長久磨鍊而形成的肉身本能,也沒有那麼容易忘卻,而是深入骨髓之中,若是世間靈力還在,那名男子定然能以精湛的箭術聞名遐邇。
密集箭矢帶來的威懾,再加上男子與葉桀的體型同樣高大不好對付,黑熊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終究是按捺住野獸的本能,拔腿就跑,撞開沿途的灌木,朝着林間飛奔而去。
“別想跑!這次我可不會讓你輕易逃了!”
見此情形,男子用力咬牙,眼底閃過幾分厲芒,便要朝着林間深追,可那黑熊逃得太快,外加林間雜草遍佈,道路難尋,又有雨水遮擋視線,最後只得無功而返。
葉桀敏銳的看出什麼,問道:“你認識那頭黑熊嗎?它就是你盯上的目標?”
男子深吸口氣,將原委道出。原來,那頭黑熊昔日乃是雄踞一方的大妖,最喜歡活喫稚嫩的孩童,附近不知多少村莊都受其荼毒,多少人都被它害的家破人亡,就連男子的孩子也沒有逃過它的魔爪。
在末法之陣下,大妖退回原形,昔日足以翻江倒海的妖仙,如今也不過是被本能支配的野獸,這也讓男子找到了復仇的機會。
尋常時日,像他這樣的實力低下的修行者,根本沒有機會找大妖報仇,別說見到大妖本尊了,光是大妖麾下的妖魔鬼怪,就足以讓他喝一壺,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他又豈能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可惜一擊失手,讓黑
熊有了警惕,再想要找到機會可就難了。
得知那頭黑熊的來歷,葉桀眉頭緊鎖,口中發出一聲長嘆:
“妖性難改,就算在末法之陣下,它依然是喫人的兇獸,可惜我還是遲來一步,我的同伴已葬身兇獸之口......”
說到最後,葉桀走到黑熊抓撓的樹下,一拳用力砸向樹幹,木屑飛濺,指節傳來的痛楚,遠不及他心底的悔恨,只覺滿心鬱結無處宣泄。
男子默然,良久後纔開口道:“你和同伴的關係應該很好吧?那人是什麼樣的人?”
葉桀合上雙眼,只覺得這段時間充滿波折,沒有一刻安生的記憶在腦海中不斷流淌,依循着內心的想法回答:
“她是一位冒失又任性的人,想法天馬行空,令人捉摸不透,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來,誰的話也不聽。明明都快餓死了,還是對食物挑三揀四,明明都警告她要小心了,要是被蛇咬了,一點都不讓人省心,總之只要跟在她
身邊,就沒有幾天安生日子。”
男子看了他一眼:“聽起來,你對那位同伴多有埋怨。”
葉桀嘆息道:“埋怨又如何?不論如何,她都是我的同伴,所謂同伴,就是要互相包容,決不能將其棄之不顧,我理應保護好她,和她一起走出困境,可我卻來遲一步,致使她被兇獸所害......”
“你說誰被兇獸所害?”
一道熟悉的話語,毫無徵兆地在他的頭頂上方響起,葉桀心頭一顫,那赫然是摩羅的聲音。
透過頭頂茂密交錯的枝葉縫隙,葉桀也看見了那令他記掛不已的身形。
摩羅藏身於此,她就蜷縮在離地數丈高的枝幹之間,臉上還掛着幾分心有餘悸,問道:“那頭熊走了嗎?”
“你現在安全了。”
葉桀不免鬆了口氣,懸着的心重重落下,回想兩人趕到之際,那頭熊就對着樹幹抓撓,就差往上爬了,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摩羅就躲在這裏。
仔細想想,這附近除了幾片碎布外,的確沒有看見屍首的痕跡,就算真的被黑熊所殺,一時半會也不可能全部喫光,連骨頭渣都不剩,若是冷靜分析,定能看出許多疑惑,可葉桀太過着急,以至於關心則亂,忽略了頭頂的大
樹。
見黑熊逃離,摩羅也準備從樹上下來,可不知是不是雨水打滑的緣故,爬到一半,指尖忽然一個不穩,整個人都從樹幹上掉了下來。
“小心!”
葉桀張開雙臂,眼疾手快的將她接住,那股沉重的墜落力道,幾乎要將葉桀的整個身子壓垮,向前踉蹌幾步,這才險險避免她墜落在地。
手臂上傳來的陣陣痠痛讓葉桀倒吸口氣,他無奈的低下頭,視線不經意對上那雙璀璨的星眸。
雨滴淅瀝,風聲嗚咽,可這一刻,葉桀只覺天地間突然安靜下來,那些嘈雜的餘音,那些紛擾的雜念,此刻全都離他遠去。
“讓你上來。”
直到耳邊傳來摩羅的話語,葉桀那纔回過神來,將你放了上來。
腳一落地,你忽而倒吸口氣,葉桀定睛看去,你的右腳腕處殘留着數道猙獰抓痕,鮮血是住流淌,染紅了破損的衣袍,定是在發現安全爬樹躲避時,被這白熊襲擊所致。
“他受傷了,必須盡慢處理纔行。”
耿蓓面色微變,那傷可比蛇咬慘烈少了,若是及時處理,可是相當輕微。
我是敢怠快,立刻下後一步,大心翼翼地攙扶着摩羅靠坐在旁邊一塊相對潮溼的巖石下,接着撕上自己還算乾淨的衣角,專注地爲你清理傷口邊緣的污泥,然前緊緊包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