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逸蕭擰了擰眉心,輕抿薄脣微微吐了一口氣,而後轉身朝涼亭下走去。
經過小花園,清晰地聽到了莫心的聲音,莫逸蕭腳步微頓,打量了四周,看到了莫心和蕭貝月的人影,便朝他們的方向走去。
蕭貝月原本正在教莫心識別花的種類,突然看見莫逸蕭迎面而來,頓時止住了臉上的笑容。
“我現在進宮一趟。”莫逸蕭開口道。
蕭貝月看了看他,微微頓了頓,而後道:“王爺好走。”
莫逸蕭張了張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靜默頃刻後轉身離開了。
太和殿
莫逸蕭站在殿中眸光掃了莫逸謹、莫逸行、太傅一眼,最後將眸光落在了莫逸風身上。
“不知道皇兄找臣弟前來所爲何事?”莫逸蕭眸色微沉。
莫逸風面上沉靜如水,用目光示意一旁的端着一碗清水的宏海走上前。
“這是何意?”莫逸蕭眉心一擰。
“難道四弟還沒聽說嗎?宮裏有人傳四弟竟然並非是父皇所親生。”莫逸風一字一頓,仿若重擊在莫逸風的心頭。
“臣弟倒是沒有聽說這樣的無稽之談。”莫逸蕭緊了緊指尖冷聲道。
“是不是無稽之談,一驗便知。”莫逸風沉聲開口。
莫逸蕭臉色大變:“皇兄這是在羞辱臣弟嗎?”
莫逸風淺淺勾脣,眸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莫逸蕭的臉上,直看得他心底一陣發虛,而他的額頭亦是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就連手心也泛起了溼意。
太傅見狀亦是忍不住擰了眉心,可是若想堵住悠悠衆口,也只有這個辦法了,他猜測莫逸風沒有在金鑾殿做此事,想必也是有所考量,比如擔心謠言爲真,莫逸蕭便會當場難堪,若是謠言爲假,也不會讓自己難堪。
莫逸蕭雙手負於身後,怎麼都不願意伸出手,宏海轉身看向莫逸風,滿臉的爲難,可是莫逸風也沒有要收回成命之意。
莫逸謹和莫逸行不明白莫逸風心中所想,看着兩人僵持,亦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秦銘的眸光不經意落在宋承民的臉上,而宋承民的臉早已青白不堪,若是被人知曉了莫逸蕭是他的兒子,恐怕他的這條命就要葬送在今日了。
整個殿中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殿中之人各懷心事。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出現了馮德的身影,而他的手中亦是端着一個碗,莫逸蕭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當馮德走到他身旁站定後,他頓時瞪大了眼眸。只見那個碗中紅豔豔地赫然有一滴血,不用猜也知道這定是玄帝的。
“皇上,這碗中正是太上皇的血,請皇上過目。”馮德躬身言道。
“四弟,如今父皇都已經願意幫四弟堵住悠悠衆口,難道四弟還要抗旨不尊嗎?”莫逸風微眯了眼眸言語中透着警告。
莫逸蕭緊了緊指尖,故意要避開宋承民,可是餘光卻一直在他身上徘徊,而宋承民亦是急得臉色越發慘白,額頭冒出了細細的汗。
“宋承民,莫非你身子不適?”莫逸風看向宋承民故意道。
宋承民的心事原本就全在莫逸蕭身上,此時突然被莫逸風這般沉聲低喚一聲,頓時嚇得心頭一顫,手中的寶劍差點掉落在地,當真第一次這般狼狽。
“謝皇上關心,微臣身子並無不適。”宋承民小心翼翼地回道。
莫逸風淺淺勾脣,笑容不達眼底。
莫逸蕭緊咬了牙根,然而眼前的局面並未在他的掌控之中,無奈之下他只得從宏海端的盤子中拿出了銀針,而後刺破了自己的指尖將手指的鮮血滴入了馮德所端的碗中。
今日,生死聽天由命。
宋承民本想阻止,可是沒想到莫逸蕭的動作比他快了許多,所以到最後他還是沒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恐怕今日,他定是會被斬首示衆。
“皇上。”宏海看着馮德所端的碗,心中疑惑不止,支吾着轉身對莫逸風道,“啓稟皇上,永王與太上皇的血相容。”
“什麼?”莫逸謹和莫逸行微微一愕,皆是上前看了碗中情況一眼,而後轉眸看向莫逸風。
莫逸風並沒有表現得驚訝,仿若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莫逸蕭亦是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可是當他親眼所見之後,震驚非常。
太傅看了碗中的情況,緩緩回過神來,而後轉眸看向莫逸風道:“皇上,既然永王確實是皇室血脈,皇上理該替永王討回公道,污衊皇室血脈,此罪不得輕恕。”
莫逸風點了點頭:“這是自然,朕又如何會讓四弟受了委屈。”
莫逸蕭早已被方纔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視線落在宋承民身上,只見他久久都沒有回過神。
這怎麼可能,兩滴血竟然能融合……
他記得在太子找他逼宮的後一天,他去找自己母親,卻聽到了一些本不該他知道的事情,他原本是不信的,可是當初的德妃和如今站在莫逸風身邊的宋承民竟然承認了。
並非皇室血脈,他還有什麼臉面去奪那皇位,即使當真到手,總有一天會被莫逸風知曉此事後拉下皇位。從一人之上跌到萬人之下,甚至是階下囚,這些都是可以預想而他是絕不能承受的。
可是現在,這碗中的兩滴血又是怎麼回事?若他並非玄帝親生,兩滴血又怎會融合?若是他是玄帝親生,他的母親又如何會承認他是宋承民的親生子?
莫逸蕭看着水中融合的兩滴血,表面平靜無波,內心卻不停揣測,卻是怎麼想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除非……莫逸風在水中搞鬼,故意讓兩滴血融合。可是,他的目的又何在?他不是應該期盼他出醜於人前?不是應該讓衆人知曉真相?這樣一來,對他最有威脅力的勁敵便可消失了不是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深沉地凝着莫逸風。
然而在莫逸風尚未作出反應的時候,宋承民在回過神來之後便氣得渾身發顫。
卻原來他這麼多年來的暗中幫襯都是在替別人照顧兒子,卻原來那個女人從頭到尾都在騙他!爲了那個女人,他甚至願意一直留在玄帝的身邊,就怕玄帝會對他們母子不好,而她能到如今的地位,還不是靠他在暗中打點幫襯?
思及此,他的指尖漸漸收緊,手背上青筋畢露,臉上的迸出道道寒芒。
原本以爲莫逸蕭當了皇帝,他就可以當攝政王,卻誰料他會臨陣退縮,更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馮德將碗遞上前給莫逸風看個仔細,而莫逸風則是淡淡睨了一眼,而後對秦銘道:“三日之內,查出造謠生事者。”
秦銘躬身抱拳:“微臣遵旨。”
壽康宮
馮德將所有的事情都稟報了玄帝,玄帝一邊與自己對弈,一邊淡品着茶,仿若這些事情都與他無關。而當他左手執白子之時,看了中指指腹的針眼一眼,又淡淡地收回了眸光。
“太上皇。”馮德低喚了他一聲,以爲他沒有聽仔細。
玄帝朝馮德輕睨了一眼,而後道:“要不要陪朕下棋?”
馮德微微一怔,訕訕笑言:“奴才也就略懂皮毛,怎敢與太上皇對弈。”
玄帝抿脣未作聲,只是低低一嘆。
馮德眸光微轉,急忙道:“奴才就耍一次大刀,還望太上皇手下留情纔好。”
“你這張嘴,留在朕身邊還真是可惜了。”玄帝低低一笑。
馮德聞言心頭驀地一撞,言語頓時透着惶恐:“太上皇……奴才……”
“好了,陪朕下棋吧,難得一個好天氣,趁朕如今頭腦還清醒,你也就莫要推辭了。”玄帝話中有話,卻是聽得馮德一頭霧水。
棋局過半,馮德腦海中還一直盤旋着玄帝的話,瞧瞧地睨了玄帝一眼,而後訕訕笑言:“奴才何其有幸能陪伴太上皇走過這一路,以後若是太上皇不嫌棄奴才,奴才願意用這餘生陪伴太上皇。”
馮德說完這句話,抬眸瞧瞧睨了玄帝一眼,只見玄帝淡淡勾脣,卻並未言語,亦不知他心中所想。
“父皇。”就在這時,一道清潤的聲音在玄帝面前響起。
馮德立即站起身:“奴才參見皇後孃娘。”
“免禮。”若影朝聲音的來源處抬了抬手。
玄帝朝她看了一眼,那雙明亮透徹的眼睛當真是看不出一絲失明的跡象。
“來了?不如坐下來下一盤棋。”玄帝道。
馮德的神色驀地一僵,尷尬地看向若影。
若影並沒有因此而動了情愫,淡笑着言道:“那就來一盤象棋,父皇看如何?”
玄帝的嘴角揚起了一抹弧度,而後示意馮德去拿象棋過來。
兩人在對弈之中誰都沒有開口,只有馮德在一旁告訴若影玄帝走了哪一步,而若影要走哪步棋就告訴馮德,所有人都沒有想到若影雙目失明竟然能夠將所有的棋局都記在腦海,而且前一步都是險勝一招,後一步又退了一招,懂棋局的人便能看得出,若影是故意輸給玄帝的,但是又輸得十分不明顯。
“太上皇,讓奴纔來……”就在三局過後,馮德突然慌亂地開了口,若影擰了擰眉,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玄帝抬手製止了馮德,而後將一杯茶遞給若影道:“陪朕下了這麼久,喝杯茶。”
若影這才知道玄帝竟然會親自給她倒茶,真可謂是讓她受寵若驚。
紅玉原本想要幫若影接過茶杯,若影卻是先一步雙手接了過去:“兒臣謝過父皇。”
玄帝靜靜地凝着她半晌,卻見她當真將他倒的茶喝了下去,而且一滴不剩,不由地讓他心中掠過一抹異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