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影將茶杯放下後抬手用錦帕擦了擦嘴角,而後笑言:“能喝上父皇親自倒的茶,想必在兒媳中兒臣是第一個。”
玄帝沉沉一笑:“就怕影兒不會喝父皇倒的茶。”
玄帝一語雙關。
若影頓時明瞭,卻只是淡淡一笑:“父皇說笑了,兒臣何其有幸,又怎會有不喝之理。”
玄帝淡淡一笑,繼續走着棋。
若影回到椒房殿,抬手撫向太陽穴,感覺更是昏昏沉沉,但是她希望自己的猜測沒有錯,那杯茶中玄帝摻瞭解藥,在她喝最後一口的時候她感覺到了一抹苦澀。夜涼如水,星鬥滿天
靜思宮內來了個稀客,德太妃驚得從牀上坐了起來,看清來人後頓時氣得臉色鐵青:“大膽奴才,竟然敢闖本宮的寢殿!”
紅玉冷聲道:“奉皇後孃娘懿旨,請德太妃前去壽康宮。”
德太妃看了看周圍,說是奉了皇後孃孃的懿旨,卻是不見有任何傳旨的跡象,而寢殿中也只有她們二人,看來是有備而來。
“本宮若是不去呢?”德太妃臉色一寒。
如今玄帝已經失勢,若是她再去親近,怕是哪天若玄帝駕崩,她還得去殉葬不可。
紅玉走上前低聲警告道:“難道德太妃沒有聽說嗎?如今整個宮中的人都在傳四爺並非是太上皇所生,若是再讓宮中的人知曉了太妃拒絕侍寢,想必公衆謠言便更會四起,到時候遭殃的怕不僅僅是四爺吧。”
“你在威脅本宮?”德太妃心驚肉跳的同時故作鎮定地低斥。
紅玉輕哼:“去或不去,德太妃自己考量。是要用自己的行動去堵住悠悠衆口,還是要讓謠言頃刻成真,一切就看德太妃的了。”
德太妃感覺自己如今根本就是身不由己,一切都在若影的掌控之中,就好像是有一雙冷手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
翌日,莫逸風帶着大臣在御花園中遊賞,迎面走來了德太妃,兩人撞面之後莫逸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來的方向,而後道:“德太妃昨夜去陪父皇了?”
德太妃本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在見到他身旁的宋承民後臉色大變,微微定了定神,而後道:“太上皇對本宮不薄,本宮理該盡一下妃嬪的本份。”
她當然不敢將若影讓她去壽康宮的事情告訴莫逸風,否則她不知道若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宋承民聽了德太妃的話後緊了緊指尖,臉色鐵青死死瞪着她,而德太妃則是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椒房殿
紅玉匆匆趕了回來,見到若影後站定在她身旁,若影屏退了左右,紅玉這才道:“娘娘,宋大人看起來上鉤了。”
而後她將方纔在御花園看見的一切一字不差地告訴了若影,若影抿了抿脣,淺淺一笑:“也多虧了皇上願意配合。”
紅玉笑言:“皇上對娘娘可真是一心一意,無論娘娘說什麼,皇上都會一口答應,除了……”
“除了什麼?小心本宮發落了你。”若影故作微惱。
紅玉急忙笑着言道:“奴婢不敢。”
若影緩緩吸了一口氣後轉而道:“今夜怕是有好戲看了。”
紅玉聞言垂眸細想,而後點了點頭。
靜思宮
德太妃總感覺今日心神不寧,仿若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幾度進入寢宮又走出去一看究竟,卻是什麼都沒有發現,而後又回到了寢宮,然而當她正要準備就寢之時,窗口處突然竄入一道黑影。
“你……”德太妃正要驚叫抓刺客,那人突然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現在就想要置我於死地了?”宋承民雙眸赤紅地瞪着她怒問。
德太妃拼命地搖頭,直到宋承民放開了手,她這才大口地呼吸着。
“你在胡說什麼!”德太妃心口不停地起伏着,生怕他因爲她昨夜去侍寢而要將她置於死地。
宋承民臉色鐵青地說道:“我胡說?你到底還要騙我到何時?”
德太妃聞言亦是一陣惱怒:“誰騙你了?昨夜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我自願的,是……”
“夠了!”宋承民驀地打斷了她的話,“你又要找什麼理由矇騙我?你還有什麼事情是在騙我的?”
“我沒有騙你!”德太妃壓低着聲音顫抖着身子解釋,“你到底想說什麼?我何時騙過你?你瘋一次就夠了,別天天過來沒事找事。”
“你沒有騙我?我沒事找事?”宋承民冷笑,“昨天皇上找來蕭兒,讓他和太上皇滴血認親,結果你知道是什麼嗎?蕭兒和太上皇竟然是親生父子!”
德太妃驚得瞠目結舌。
宋承民又道:“你當初口口聲聲說那段時間你用藥將太上皇迷暈了,爲的就是保住我們的孩子,也爲了讓太上皇相信這個孩子是他的,而後又說蕭兒是我的兒子,可是事到如今我一心暗中幫襯的兒子竟然是別人的,而口口聲聲說心裏只有我的女人,亦是樂此不疲地去伺候別的男人,你居然還說沒有騙我?居然還有臉說我沒事找事!”
到最後,宋承民一把將德太妃甩到了牀上,心中的怨恨無處發泄,又怕鬧出的動靜太大會引來旁人的注意。
德太妃也是沒有想到結果會是如此,她一直以爲莫逸蕭是宋承民的兒子,而且她一直認爲不會有錯,可是怎麼就突然變成了玄帝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
宋承民走到牀邊一把將她奮力拽起,咬牙切齒地怒視着她:“你說,你怎麼對得起我?”
“我哪裏對不起你了,說不定是他們在故意陷害。”見宋承民死死地拽着她不放,德太妃亦是惱怒了,“蕭兒本來就是你的兒子,難道我這個做母親的還不夠清楚嗎?你也別說得好像我欠了你一樣,這麼多年來本宮可沒有虧待了你。”
宋承民聞言更覺怒火上湧:“好一個賤女人!你把我宋承民當什麼了?這麼多年來我爲了你做了多少事情?當初你想要除掉容妃,我便幫你找來了鴇兒,說容妃是紅樓女子,後來你又覺得習嬪母女擋了你的路,讓我想辦法除去習嬪母女,我便親自去找飛鷹門的人火燒瑤華宮,你又擔心容妃會再度受寵,我便讓那飛鷹門的人指證是容妃所指使。到後來你覺得當初的靖王側妃長得越發像那個飛鷹門的女人,你就讓我暗中幫襯當時的靖王妃和文碩郡主截下了靖王和靖王側妃的書信。我爲你做了這麼多,你卻騙我至今,如今你竟然還說沒有虧待我?你信不信我將這些事情全都抖落出去,看你還如何做你的德太妃。”
德太妃臉色青白不堪,若是這些事情全都被人知曉了,她還如何能活命?
但是頃刻之後她突然低低笑起:“哦?抖落出去?別忘了這些事情都是你在做,口說無憑,誰會相信是本宮讓你去做的?你若是一如往常也就罷了,你若是再敢胡言亂語,本宮現在就讓你沒命出去!私闖太妃寢宮,只要本宮叫一聲,你還有命活嗎?”
“怕是沒命的不僅僅是宋承民!”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一腳踹開,德太妃和宋承民的臉色青白交加,最後竟是僵硬着身子坐在牀上不得動彈。
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莫逸風,而他身後還跟着太傅、莫逸蕭,再定睛一看,莫逸風的身旁竟然還有一個人――玄帝。
“皇、皇上……太上皇……”德太妃反應過來後急忙顫抖着身子跌跌撞撞地跑上前,而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宋承民亦是慌亂地跪在德太妃身邊,可是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莫逸風聽了方纔宋承民的一番話,也有些驚詫,沒想到當初截下他和若影書信之事並非是玄帝之意。
“不知道父皇覺得這兩個人該如何處置?”莫逸風抿了抿脣沉聲問道。
玄帝的薄脣抿成了一條線,心中百味雜陳,負於伸手的手緊緊握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眸中透着腥紅,恨不得將眼前的兩個人撕個粉碎。
想不到當初的一切都是他寵了這麼久的女人所爲,而莫逸蕭亦非他親生,他當初竟然還一心要將皇位傳給一個野種。
胸口的氣息起伏不定,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整個靜思宮一瞬間驚得可怕,誰都不敢先開口。
“既然如今江山交與了你,一切就交給你了,朕乏了,也該好好休息了。”玄帝說完便轉身朝外走去。
德太妃又哭又求,卻仍是無濟於事。
玄帝走到寢殿門口,緩緩頓住腳步,轉眸看向莫逸風,緩聲問道:“聽說你將你母親的骨灰遷至皇陵了?”
莫逸風點頭應聲。
玄帝長長一嘆:“不知道父皇明日可否去看看?”
莫逸風一瞬間紅了眼眶:“父皇想何時去便何時去,想必母親已經等了許久。”
玄帝再次緊了緊指尖,而後抬腳跨出寢殿,誰也看不見那早已佈滿皺紋的臉上此時此刻已經淚流滿面。
德妃最後依照律法將所有的罪行公佈於衆,而後法判了斬立決,宋承民因爲**宮闈,且滿是罪行,所以先是受了宮刑,而後判了腰斬。
莫逸蕭一直以爲莫逸風會藉此機會將他除去,可是沒想到他並沒有將他真正的身世告知天下,仍是讓他做了永王,雖然收去了所有的兵權,但是好在保住了一條命,可是他怎麼都猜不透莫逸風心中所想,爲何會這般輕易繞過他,他的心裏就仿若壓着一塊石頭,整日惶惶不安。
而後的幾日,玄帝一直守在皇陵,更是在容妃的墓碑前一坐就是好幾個時辰,嘴裏時不時地說着什麼,但是誰都聽不清他具體說了些什麼話。
柳毓璃因爲中了冰蚊針,沒到十五都痛不欲生,然而無論她如何歇斯底裏地吶喊,都沒有人敢靠近。
大雪紛紛,很快到了寒冬,若影的椒房殿永遠四季如春,可是她偏偏喜歡在雪地裏緩步走着,身後留下了一長排深深的腳印。
緩緩伸出手,雪花落在她的手心,卻是沒有很快融化,她甚至很清晰地感受着雪花在手心中的大小。
“娘娘,小心凍着,不如會暖閣烤烤火。”紅玉道。
若影笑了笑:“外面景色如此怡人,若是躲在房中,豈不是糟蹋了這好景色?”
好景色,可惜她看不見。原本以爲玄帝給她喝的那杯茶是放瞭解藥,如今三個月過去了,她卻始終雙目失明,雖然莫逸風向玄帝求過解藥,可是玄帝卻自從那日過後便極少開口與人說話。
紅玉和綠翠對視了一眼,無奈抿了抿脣。
可就在這時,若影身子驀地一晃,紅玉和綠翠嚇得急忙將她扶住:“娘娘怎麼了?”
若影撫了撫額頭:“剛纔突然間有些頭暈。”
“奴婢扶娘娘回寢宮休息吧。”紅玉再次好言相勸。
若影撫了撫胸口,感覺憋悶得很。
“不了,一回到寢宮就感覺胸口悶得慌,頭昏昏沉沉的。”若影道。
然而就在下一刻,紅玉和綠翠一個不注意,若影整個人暈倒在雪地之中,耳邊隱約傳來宮人凌亂的腳步聲和呼喚聲。
莫逸風正在太和殿接待使臣,宏海見殿外紅玉在殿外徘徊,便立刻走上前去,一問事由,又驚又喜,得立即轉身走到莫逸風跟前稟報。
莫逸風剛抬手要敬使臣,一聽宏海說若影暈倒在雪地中,如今雖然傳了太醫,卻至今未醒,臉色驀地一變,竟是拋下了使臣驀地站起身朝外奔走而去。
殿中的幾位使臣看着一抹明黃在眼前一閃而過,皆是一怔。
莫逸謹和莫逸行亦是被莫逸風的行爲而驚到了,但是當他們從宏海口中得知真相後,頓時恍然大悟,而後忍不住噗哧一笑。方纔莫逸風竟然還沒聽完宏海後面的話就跑了出去,真不知道有哪個帝王比得上他這般情深。
椒房殿
若影緩緩睜開眼眸,寢殿中的宮人個個面露喜色,而她在聽聞太醫所言後更是驚愕萬分,久久不能回神。
眸光落向不遠處的梳妝檯上,夜明珠在房中散發着萬丈光芒,視線朦朧中,她看見莫逸風疾步向她而來,腳步凌亂面色驚慌。
她緩緩抬手撫上小腹,淺淺勾起脣角,眼淚瞬間在眼角滑落。
(全文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