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三姑六婆的聚會(下)
“那張家閨女年前在惠城訂了親,結果沒想到,卻被城裏一個色鬼看上了,險些又把親事吹了。 ”李夫人搖頭嘆道。
“這是如何話說?”劉夫人有些好奇道。
“估計也是因爲長相惹出來的禍。 ”趙夫人帶着一絲輕蔑道,“上次不就是如此,連累一家人搬去了惠城。 ”
“說起來,張家閨女也算是個厲害姑娘。 之前她家退了娃娃親,雖然和那家撕破了臉,卻總也算是離開了那病秧子,要我說,在哪兒還不都是過日子,去了惠城也沒什麼不好。 ”若菊也有些感慨。
“之前那個退了親的,總聽說是病着,到底是什麼毛病?”劉夫人有些迷糊。
“說是打胎裏帶出來的毛病,到現在都經常下不了地,鎮日在牀上躺着,沾風就倒,一倒就起碼半年。 ”李夫人撇嘴道,“這樣的一個人,也難怪張家閨女要退親了。 ”
“原先還真沒看出來,那種小地方居然出了個有膽色的。 ”若菊笑道,似乎有些欣賞那個張家的姑娘。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趙夫人冷笑道,“這等山野村婦自然是不懂這些道理的,所以才能這樣肆意妄爲。 ”
“這話我卻不愛聽。 ”若菊冷笑道,“女人家圖的就是有個好依靠,若是跟了個好的,就算陋巷破屋也能過得好,若是跟了個不好的。 就算錦衣玉食都能噎死人。 如今她這麼做,我看沒錯。 ”
“那張家閨女本就是個鄉野丫頭,自然不能指望她像你一樣,有伯姬之德啊。 ”劉夫人笑眯眯地對趙夫人道。
若菊揚了揚眉,沒說話。
李夫人也連忙打圓場地說道,“你們別打岔,先聽我說。 這回卻是她運氣不好。 去脂粉鋪子買水粉的時候,恰好遇到城裏有名的老色鬼。 那老色鬼仗着家裏有幾個銅子兒,便找了媒婆去跟張家說,要他家閨女做小妾。 ”
“斷是不能答應的。 ”劉夫人搖頭道。
“張家自然沒答應,他們已經和一戶正經人家訂了親,說是過了年就要成親的。 但凡有點心氣的姑娘,怎麼可能給人做小呢。 ”李夫人笑道。
“那就算回了這邊,也不至於就要吹了親事啊。 ”若菊訝異道。 “還是說,那老色鬼家裏很有錢?還是有勢力?”
“卻都不是,那老色鬼其實也就是個普通人,但是他爲人下道,什麼陰損法子都敢用。 ”李夫人搖頭,臉上有些鄙夷。
“張家姑娘被算計了?”趙夫人問道,脣邊帶着絲意味不明地笑。
“那色鬼四處宣揚和張家姑娘有些什麼,”李夫人冷冷道。 “鬧了個滿城風雨,男方那家聽到這些,便覺得張家姑孃的貞潔敗壞了,上門要求退婚。 ”
“這麼缺德地事兒,也真虧那色鬼能想得出。 ”劉夫人面色不大好看,顯然覺得這個話題很不好。
“若說。 這張家閨女也算是奇人。 ”李夫人微微笑道,“她竟然直接找了鄰居的大嬸陪她去了一趟婆家,對婆婆說,‘姑娘和****不一樣,姑娘是否名節有虧是可以證明地,與其讓官府的人羞辱,不如請您親自驗身。 ’她那個婆婆也是個厲害的,就這麼同意了,驗明正身之後,親事竟沒有退。 ”
衆人一陣唏噓。 嘖嘖稱奇。
“若我說。 一個姑孃家,不顧廉恥的自己上門去婆家說理。 本就是不守婦道。 ”趙夫人有一絲輕蔑地道。
“這話我可不愛聽。 我們老爺說了,就算是聖人都曾說過,雖然男女授受不親,但是嫂子掉進河裏,小叔子拉一把還是應該的。 ”劉夫人搖頭道,“這種情況下,這樣做本無可厚非。 ”
“所以啊,若是你遇到這種情況,估計就只有哭的份兒了。 ”若菊笑睨着趙夫人道。
趙夫人臉色驟變,“這是什麼話?”
若菊冷笑道,“我可還沒看出來,你這麼有派頭,何必和我們幾個地主婆子湊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呢?趕緊回你的宋宮裏守着去吧。 ”
若岫在旁邊聽得有些迷糊,她哪裏知道,姑娘地啓蒙書和小子的不一樣,這幾個夫人家境都還算不錯,打小都是讀着列女傳長大的,這兩個人說的就是列女傳裏面宋伯姬的故事,這是個宋國的****,據說在宋宮起火的時候,這個女人爲了守婦道,對勸她避一避的奴婢說,家裏人都不在,婦道人家不能隨便出門。 最後被活活燒死在宮裏。 很顯然,趙夫人以此爲榮,若菊以此爲恥。
眼瞅着兩人一個擰着眉,一個斜着眼,就要吵起來,劉夫人趕緊起身道,“都來我這兒撒潑是吧?這端午還沒到,你倆倒開始了敲起來了。 助興吧,似乎嫌早了點,若不是爲了助興,你們這又是哪一齣啊?”
“可不是。 ”李夫人也打着圓場,“這茶可才喝了一回,光顧着扯嘴皮子,不如潤潤喉嚨。 ”
就有那察言觀色地丫頭們上前給衆人添茶,又加了幾樣點心上來。
“不說這個了。 ”劉夫人見兩人也都消停下來,便笑道,“若菊今天的眉毛是怎麼畫的?怎麼覺得比平日好看些?”
“沒得說也不用找這個藉口。 ”若菊失笑,“怎麼不誇誇我新制的衣裳?”
“不慣你那毛病。 ”劉夫人擺擺手,“ 我還不知道你?稍微誇你兩句,立刻就飛起來了。 ”
兩個人半是玩笑半是刻意,很快把話題帶開了去,又開始聊些八卦家常,氣氛緩和回來,大家談興漸起,熱鬧了起來。
起初若岫還挺有興趣,聽得津津有味,可越到後來越覺得說來道去都是那幾樣,千篇一律,不過是城西的誰家姑娘嫁人了,城北的哪戶小子娶親了,誰家男人死了,留下個小****,誰家鰥居多年地老男人又娶了續絃。 百般無奈之下,只得無聊的發呆,屋子裏溫度合適,****們說話又都婉轉清脆的,若岫覺得倦意漸漸襲來,不由得微微靠在旁邊偷偷打起了盹兒。
迷迷糊糊間,似乎進來一個小丫頭,若菊起身和那小丫頭說話,若岫睡得身上痠軟,四肢無力,勉強打起精神來聽他們說話,原來是二姐夫查帳經過這裏,順路接她們姐妹倆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