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二姐夫其人
這還是若岫第一次坐顧聿的車,馬車從外表上看去很平凡不起眼,就像是二姐夫的人一樣,可上去之後卻發現和想象中完全不同,這哪兒是個地主鄉紳的車,馬車的一角放了一張不算小的案幾,上面擺了幾本舊書,還有筆墨紙硯,能看得出筆硯都是舊物了,從舊書翻捲了的書頁和泛黃的封皮也可以看出,這顯然不是附庸風雅的放在那裏,而是經常在用的那種,案幾旁邊還有一個小爐,上面燒了一小壺水,旁邊是一套茶具,茶具雖則小巧,該有的物事卻一應俱全,若岫看着馬車裏的佈置,心裏暗暗驚奇,看上去平庸無奇的顧聿竟有如此雅緻,之前怕是以貌取人了。
“嚇着了吧?”若菊笑看若岫,打趣道,“我之前也沒曾想,還道是自己嫁了個土財主,沒想到內裏卻是個酸書生。 ”
顧聿只是微笑,平凡的面孔襯得那笑容顯得有些憨厚味道,根本看不出一絲書卷氣,若岫不禁搖頭,皮相果然都是騙人的麼?
馬車走得平穩,若菊和顧聿兩個人只不過是閒談幾句,若菊並沒有對顧聿說方纔說的那些家長裏短的八卦,而是問了問幾個佃戶的狀況和城裏鋪子的問題,據說今年物候還算不錯,只是掌櫃的老毛病又犯了,顧聿讓他這兩天呆在家裏休息,若菊又取笑顧聿這個當家的遲早把家都敗了去,顧聿卻不以爲杵。 任由若菊打趣,似乎還有些樂在其中的意味。
這倆人雖然只是說着很普通地事情,但是不知道怎麼,平常的事情在若菊的口裏打個轉,就立即變得活潑有趣起來,讓人聽了忍不住喜歡,顧聿偶爾湊趣兩句。 兩人不時地相視而笑,雖沒有特別的語句。 氣氛卻是溫馨無限。
“那書生今兒個早上來支銀子。 ”若菊對顧聿道,“我就按照你說的給了,還把你吩咐的話都與他說了一遍,那幾句話果然管用,我說完,那書生還對我揖了揖,一臉鄭重。 ”
“嗯。 我算着他也就這一二天過來。 ”顧聿點點頭。
“這讀書人真有意思,分明再普通不過的話,再尋常不過地事情,非要拐上幾個彎去說,”若菊笑道,“何苦呢?不如我三兩句話說完爽快,若是每天都對人這麼說話,我怕是早就憋死了。 ”
“夫人不也正樂在其中?”顧聿微笑。
若菊失笑搖頭道。 “偶爾覺得有趣罷了。 你既然願意資助他考功名,爲什麼不自己去說,偏你這個心軟的躲在屋裏裝冷漠,我這個大字不識幾個地卻作出一副善心人的模樣。 真是顛倒了。 ”
“姐夫既然喜歡讀書,怎麼沒聽說過去考個功名?”若岫聽他們這麼說,有些好奇地問。
顧聿微微愣了一下。 似乎想到了什麼,搖搖頭不說話,若菊偷偷給若岫使了個眼色,若岫不敢再問。 氣氛顯然有些變了,索性顧家已然在望,三個人便這麼一路沉默的進了家門。
雖然顧聿靠的是祖上留下的田地和房產,可每天還是有些事情需要處理,這兩日也算是都趕在一起,顧聿送姐妹倆回去,便又出了門。
天色尚早。 其他人也都沒回來。 難得就兩姐妹在家,若菊便拉着若岫進了裏屋喝和下午茶。 說些私房話。
“你這小祖宗,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若菊一上來就好笑的戳着若岫的額頭道,“平常見你也挺機靈地,怎麼這會子犯了傻。 ”
若岫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着打哈哈,剛纔問顧聿的話,確實有些不經思索就衝口而出了,看樣子是犯了什麼忌諱。
“其實倒也沒什麼,你不用想的太嚴重。 ”若菊見若岫如此表情,安慰了若岫一句,她似乎在回憶什麼,微微凝了神,“當初,他也不是沒想過要考功名,還一副家國天下捨我其誰的樣子,不比那個吳家小子差。 ”
“那是因何沒有去呢?”若岫小心翼翼地問,她實在想象不出,溫吞憨厚的二姐夫竟然還曾有過指點江山的氣魄。
“誰說沒去呢,”若菊嘆道,“去啦,還考了個舉人回來。 ”
“我怎麼沒聽說過……”若岫嚅囁,心裏暗暗嘀咕,也沒聽誰提起過,再說,考了舉人分明是好事,若菊這麼嘆氣,顯然是發生了點什麼。
“官場哪兒是他一個倔強書生混得的地方。 ”若菊冷笑,“他性子拗,心腸又軟,撞了個頭破血流,差點把命都丟了,心灰意冷的回來,從此再不提此事,也不許旁人提起,你們離得那麼遠,哪裏知道這些。 你這是沒趕上之前那會兒,若是那時候你來這裏,還提什麼趕考之類地,依他的性子,非要把你趕出去不可。 ”
“二姐夫,看上去脾氣很好啊。 ”若岫瞪大眼睛,喫驚地道,那麼笑眯眯的人也會有暴躁到把人趕出去的時候麼?
“人都是會變的呀,傻姑娘。 ”若菊笑道,“誰也不能一輩子年少輕狂,他能摔了一屋子的東西,能燒了整樓地書,卻終究還是得過日子。 若是一直那樣,我也就不是如今的我啦。 ”
“人都是會變得麼。 ”若岫有些悶悶地道,忽然覺得心情微妙起來,人心易變,究竟是好還是壞呢?
若菊看明白若岫的鬱悶,笑得更歡,拍着她的手道,“你且先別急,別忘了還有句話,叫‘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雖然你姐夫脾氣如今好的沒話說,可他的性子卻還是一點沒變,他骨子裏還是那般固執傲氣,只是年紀大了。 知道有的事計較得,有地事計較不得。 你看他雖然現在一副鄉紳打扮和派頭,出門見人就知道傻笑,可那書和茶,卻始終放不下。 ”
“可我看他並沒有說過一句和詩書有關的話,有的時候我和大哥說起這些,他連眼都不抬。 ”若岫覺得有點想不通。
“每個人都有他奇怪地地方。 他現在只是自娛自樂,沒有與人分享地心情。 咱們不要管就對了。 ”若菊伸手撫了撫若岫眉間,“傻孩子,你當這世上的事情都像戲文裏似地,黑臉白臉一看就知道,什麼人兩三句詞就說明白了。 人地心纔是最複雜難懂的,就連山野村婦都有百轉心腸,你想要看透一個人地心。 不花上一輩子,是不會明白的。 ”
若岫紅了臉,點了點頭,她確實把人都想的太簡單了,之前總覺得二姐夫就是憨厚可親四個字能概括了,如今發現更豐富的東西,便有些不適應。
“那爲何,姐夫如今做起鄉紳來。也似乎還心情不錯?”若岫回想起顧聿微笑的樣子,覺得似乎也並沒有隱忍和痛苦的感覺,而是真正在笑。
“還是個孩子呢。 ”若菊順了順若岫的頭髮道,“要知道,人一輩子能做成一件自己喜歡地事情就已經很不錯了,在這之前。 不知道還得做多少件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呢,若是萬事都如人意了,反倒奇怪了。 你姐夫和我都明白這個道理,他雖然並沒有時時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偶爾也有閒暇讓他去做喜歡的事,何況家裏衣食無缺,又無大事需要他四處奔走,只是每天做些瑣碎的事情罷了,還有什麼好抱怨的?你道我們就喜歡和三姑六婆們東拉西扯的消耗時間?還不如擺弄一下園子裏面的花草,可該做地還得做不是?你如今疑惑。 便想想自己。 不是也一直在這麼做着?”
若岫有些呆愣,沒想到看似爽直潑辣的若菊竟還有如此見解。 人的心果然是最複雜深沉的東西,如今二姐和姐夫淡定從容的微笑,不知道是曾經付出了多少艱辛和苦澀,纔會開出這樣美麗的花來,一時間,只覺得百味雜陳,說不出話來。
“方纔這麼說他,你自己何嘗不是時時在變化着。 ”若菊想了想又笑了,來回打量着若岫道,“如今地你,哪裏還有一點從前的樣子?”
若岫有些尷尬,這兩件事情不能混爲一談的吧,不過轉念想想又似乎說的沒錯,自己初來的時候那種枯槁心境,如今回顧卻了無痕跡,從開始到現在,所有的事情都歷歷在目,那時的心情雖然也還記得,心裏卻清楚絕不可能、也不願回到過去了,這麼想來,只覺得如今無比的輕鬆自在,果如若菊所言。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當初若是真正的若岫沒有死去,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估計也不是從前的那個了吧?
若岫這麼想着,不由得又想起了樂水和子默,二姐夫、樂水、子默三個人一點都不一樣,卻奇怪地很相似。
二姐夫想做書生,想來還有些匡扶天下地宏願,卻因爲性格耿硬,不適應官場,而敗退了下來,如今安心做了他的鄉紳,整日笑眯眯地幾乎看不出書生地影子。
樂水本是個爽朗率直的逍遙書生,因緣際會的學了功夫,本想着閒雲野鶴的輕鬆度日,如今卻因爲家裏橫遭鉅變,不得不肩負起了整個陶家的生存,從前的輕狂不羈也都收斂了,變得穩重了起來。
子默是個江湖人,卻也一直在隱瞞自己,無論是冷然淡漠的醫者還是文靜靦腆的車伕,都不是他,他的本性似乎只有在十五的夜晚纔會出現,那樣燦爛的笑,纔是發自內心的吧。
若岫一直若有所思,直到接近黃昏,大家都回來了,這纔回過神來,幫若菊張羅晚飯的喫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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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藍花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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