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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騎士(嗯,一篇 短篇 舊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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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騎士》

一、

德羅姆城的街道算得上寬闊,長條石鋪就的路面,平時可供四輛馬車並駕齊驅,但是現在,熙熙攘攘的人羣將正街擠得水泄不通,人們都在歡呼,歡呼一個名字。

“布魯東!布魯東!”

被人們歡呼的是一個二十六歲的高大男子,相貌堂堂,即使在以勇武著稱的德羅姆城中,他也是個強壯的巨人。他微笑着向周圍歡呼的人頷首,眼神中滿是驕傲與得意。

無怪他自負,在他身後的巨大鐵籠子裏,一隻兇悍的巨魔正向着歡呼的人羣咆哮,它是布魯東此行的戰利品。這隻巨魔是一個月前遊蕩至德羅姆城郊的,將郊外的幾個小莊園破壞得慘不忍睹,一小隊士兵去剿除它,結果卻成了它的口中美食。但是,布魯東出去一週,卻將這隻殘暴而強大的巨魔活捉了回來。

在人羣之中,布魯東看到了自己的伯父亞述伯爵,他露出了微笑,向伯爵張開雙臂。自幼失去父母的布魯東一直由亞述伯爵撫養長大,亞述伯爵只有一個女兒,因此將這個侄兒當作了親生兒子一般看待。雖然他對布魯東沒什麼騎士精神與貴族風度很失望,但至少,布魯東是德羅姆城最有名的勇士。

伯爵身邊站立的是他的女兒,美麗動人的德羅姆之花凱斯蒂,布魯東在與伯爵熱烈擁抱之後,也向自己的堂妹點頭爲禮。

“如果凱斯蒂小姐不是布魯東的堂妹,那麼他們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一對……那樣的話,光榮的紅楓--&網--久的歷史,數百年來這座神殿一直是全城貴族的精神寄託,神殿的主教和神甫不僅在市民的婚喪嫁娶中扮演着重要角色,而且還精通各種神術――這些來自於父神的奇蹟在治療傷病與甄別邪惡上有着決定性的力量。

無論關心她的人如何努力,還是未能替她找到合適的替身騎士。而且,她也明白,德羅姆城所有騎士都不是浸泡過奧法之水的布魯東的對手,即使有勇敢的人願意爲她出戰,結局仍不過是一死。她不願意連累別人,因此乾脆就放棄了尋找替身騎士的努力。

但是,她並沒有放棄自己的名譽。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她自願來到光明神殿裏,接受光明之神的“聖潔甄別”。

“你準備好了嗎,凱斯蒂小姐。”主教慈祥地看着這個少女,她面臨的困境,主教早就聽說了,但習慣法的力量是如此強大,他也愛莫能助。

“我準備好了,主教大人。”凱斯蒂仰起臉,眼神相當平靜。

主教將手伸進鍍銀的聖盃之中,輕輕沾上了幾滴聖水,然後將聖水灑在凱斯蒂的額頭。凱斯蒂忽然揚了一下眉說道:“大人,請等一等,這個儀式,能否在外面舉行?”

“當然可以,我的孩子。”主教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到神殿之外舉行這個儀式吧,即使我無法改變自己被絞死的命運,至少我可以向德羅姆城證明,我並不是一個淫蕩的與人私通的女子。”凱斯蒂咬着嘴脣站了起來。

神殿之外就是德羅姆城的廣場,隔着廣場相對的,就是木匠們支起的絞架。當主教與凱斯蒂出現在廣場前時,圍觀的人們發出了海潮一般的呼聲。

“可以開始了嗎?”主教和靄地問道。

“可以了。”凱斯蒂再次跪在主教的面前,廣場的人們安靜下來,不知道她這是爲什麼。

一系列的儀式之後,主教將聖水再次滴在凱斯蒂的額頭之上,然後,他開始高聲吟誦。主教的聲音很洪亮,一開始時還只有他身邊的人聽得到,但過了會兒,主教的身上發出淡淡的白光,那誦辭也傳到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一種神聖而肅穆的力量籠罩着德羅姆城的廣場,讓絕大多數人都不敢發出聲音。

“他在做什麼?”

布魯東有些不安地問自己的母親,他全身鎧甲,在凱斯蒂的絞架之旁,等待前來向他挑戰的替身騎士。而他的母親,那位傳聞中的女巫,正專心致志地看着主教。

“這是聖潔甄別,德羅姆城已經有二十年沒舉行過這種神聖儀式了。”聽到兒子的詢問,布魯東的母親回答:“德羅姆城的習慣法雖然凌駕於一切之上,但是對於光明神殿還是保有尊重,那個丫頭想用這個儀式來證明自己還是聖潔的處女。”

“是處女又怎麼樣,和人私會並不是說一定要上牀……”布魯東粗魯地咒了一聲。

“確實,即使她通過了聖潔甄別,也只能部分地挽回她的名聲,並不能改變她的命運……德羅姆城的習慣法,可真是一種好的秩序,哈哈……”布魯東的母親低聲冷笑起來。

主教的誦辭結束了,在無數人的注視中,天空中的密雲裂開了一條縫隙,一道金燦燦的光柱從那縫隙中射了下來,照在跪着的凱斯蒂身上。凱斯蒂的表情,就象照在她身上的光芒一樣神聖,在這一刻,她宛如傳說之中的聖女。

即使是痛恨她的布魯東與他的母親,這一刻也屏住了呼吸,爲凱斯蒂身上的光彩而傾倒。

“神蹟……神蹟啊!”

知道這儀式的市民紛紛低呼,這聲音很快連成了一片,所有人都明白凱斯蒂的純潔。

“時間到了,我希望凱斯蒂的替身騎士能趕得上……”在人們的歡呼聲中,布魯東的母親向站在她身前的老人說道。這個老人是德羅姆城的貴族執行官,專門負責貴族間的爭端,他明白布魯東母親的意思,雖然很不情願,卻不得不站了起來,對幾個侍從騎士低聲吩咐了兩句。

侍從騎士從人羣中硬生重擠了過去,來到廣場的對面,在人羣的嘈雜聲中,他們不得不提高嗓門:“主教大人,執行官讓我們來問您,儀式是否結束了。”

“神啊,他們迫不及待要將這聖潔的少女拉上絞架!”即使是修養極好的主教也禁不住怒形於色,他沉着臉,向着布魯東這邊看過來:“我對着神蹟起誓,這個家族將不再受到祝福!”

“大人,請原諒我們,執行官也是迫不得已,您知道,在德羅姆沒有比習慣法更強大的力量……”侍從騎士面露難色。

“我這就過去。”凱斯蒂站了起來,她平靜地看着這些騎士,這些強壯的騎士竟無法正視她清澈的目光,一個個垂下頭顱。

人羣漸漸又安靜下來,所有人呆呆看着凱斯蒂從他們中間走過,走向廣場對面的絞架。豎在高臺上的絞架,象是一杆插在德羅姆人心中的長槍,讓他們不安而憤怒。但是,習慣就是習慣,既然習慣法如此規定,那麼沒有人能夠改變。

凱斯蒂自己走上了刑臺,面對絞架她神情平靜從容,既沒有憤怒也沒有畏懼。她甚至自己從行刑的劊子手那兒接過絞索,套在她纖細修長的脖子之上。

“還有一點時間,凱斯蒂小姐,您的替身騎士是否正在往這兒趕?”貴族執行官咳了一聲,他希望能爲凱斯蒂延長一些時間。

凱斯蒂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後將目光轉向布魯東:“我憐憫你。”

布魯東表情僵硬,似乎沒有聽到她說的話。

凱斯蒂又轉向跟隨而來的神殿主教:“主教大人,光明神作證,我這一生既不曾被貪婪泯滅良知,也不曾爲私慾損傷公德。現在,我即將死去,德羅姆城的人啊,一個善良的人即將死去。”

她說這一段話的時候,表情稍稍有些哀傷,但絕不是布魯東希望看到的歇斯底裏。事實上,凱斯蒂到現在爲止的表現,都讓布魯東心中惴惴不安。主教深深看了她一眼,也嘆息了一聲:“德羅姆城的人呵,一個多麼高尚的人即將死去……”

定了定神,主教決意爲了凱斯蒂的生命做最後的努力,他轉向布魯東的母親,他知道,這個女人是一切的策劃者,要想讓布魯東放棄指控,唯有打動這個女人。因此,他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向這個女人行禮:“尊敬的夫人,爲了我們唯一的神祗,能否請布魯東閣下放棄指控,以拯救一個高尚的靈魂……”

“住口,主教!”來自魔法王國的女巫一聲怒喝,她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傲慢而無禮地瞪着主教:“主教,你是在讓我放棄我兒子的榮譽,高尚還是卑微,聖潔還是有罪,不是你來評判的,只有血和力量,才能證明一切。”

“夫人,您就發發慈悲……”

“我得感謝德羅姆城的習慣法,這習慣法是絕對公平的……”布魯東的母親微微一笑,笑容中滿是傲慢,她面對廣場,振臂大呼:“習慣法萬歲!公正萬歲!”

“該死的女巫,該死的習慣法!”站在最前、最關心凱斯蒂命運的平民們報以詛咒。這詛咒和主教的哀求一樣,都無法打動布魯東的母親,她昂起下巴,似乎將衆人的詛咒視爲褒美。

最後的時間終於來臨,凱斯蒂閉上了眼睛,等待着劊子手踢開墊板。圍觀的人羣中,有人已經嗚咽出聲,特別是那些受過凱斯蒂幫助的人們,他們絕望地看着凱斯蒂,似乎想把這美麗少女的最後印象永遠留在腦海之中。

布魯東的母親是唯一保持平靜的人,她脣角浮起一絲冷淡的笑容,直到她聽到一陣急促的蹄聲,那是座龍的蹄聲。

“請等一下,我是凱斯蒂小姐的替身騎士!”在廣場的東街口,一個騎士大吼着衝了過來。

這個人全身套在古舊的騎士甲中,他的盔甲雖然不是鏽跡斑斑,但可以明顯看出已經有了許多年頭,上面的貴族紋章也變得模糊不清。就算威斯頓也不知道,這套盔甲在德羅姆城圖書館某個隱僻的地下室裏閒置了多少年。這個人騎着一很醜陋的座龍,座龍的體型也偏瘦小,看上去似乎營養不良。但他的騎術倒是相當高明,在市民讓出的小道中迅速穿過,看上去輕鬆自如。市民們先是驚訝,竟然有人敢作爲凱斯蒂小姐的替身騎士向布魯東挑戰,接着就歡呼起來。

“哼……”布魯東冷哼一聲,他是德羅姆最強悍的騎士,從對方騎乘的姿勢就可以看出,對方的騎術相當高明。如果對方的戰技與騎術一樣高明,那麼倒是個不錯的決鬥對手。至於對方古舊的鎧甲與瘦弱的座龍,那正是一個末落貴族子弟的象徵,倒並不讓他意外。

在布魯東胸中,屬於騎士的好戰之血開始沸騰,他確實希望以一場漂亮的決鬥來贏得一切,而不是現在這樣。雖然他可以完全無視德羅姆城平民百姓的議論,無視光明神殿主教的輕蔑,但他無法無視自己內心中的陰影。

“來吧,我要用我的龍槍堵住那些弱者的嘴巴!”

從人羣中穿插過來的騎士根本不知道布魯東心中所想,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凱斯蒂身上。當他注意到凱斯蒂脖子上的絞索時,他的目光明顯變得憤怒起來。

“誰敢把絞索套在凱斯蒂小姐脖子上?”那個騎士的聲音從頭盔中傳出,這讓他的聲音略顯失真,變得悶聲悶氣。

“是我自己……”凱斯蒂的表情很複雜,一方面在最後時刻終於有勇敢的騎士替她出戰,這讓她非常安慰,另一方面她又不忍這位好心的騎士,會爲自己失去性命。

“那麼,凱斯蒂小姐,我會替您摘下絞索的。”騎士行了個不標準的騎士禮,然後轉向布魯東。

“這位騎士大人的身形有些眼熟……”

混在人羣中看熱鬧的無賴傭兵盯着騎士的外形,心中反覆思量了會兒,終於可以斷定,這個騎士,就是去找自己的兩個年輕人中一個。卡恩並不知道,這個無賴傭兵認識他。當意識到那個叫卡恩的牧龍人在冒充騎士向布魯東挑戰時,無賴傭兵張大了嘴巴:“這個傢伙是來找死嗎?”

四、

卡恩當然不是來找死的。

但是,儘管他做了他能想到的一切,當他真正面對布魯東時,仍然感覺到震憾。

只有作爲對手面對布魯東,才能真正體會到這位強悍騎士的可怕。目光冷酷堅定,身軀筆直挺拔,鎧甲厚重堅實,集在一起就是布魯東咄咄逼人的氣勢。在旁觀者看來,兩個人根本不是同一等級,就如他們的鎧甲。

卡恩雖然心頭狂跳,但有一個念頭讓他意志沒有絲毫動搖。

“我發過誓,願意爲凱斯蒂小姐的幸福獻出生命。現在,我要履行誓言,即使倒在決鬥場上,也要獲取勝利……”

決鬥在兩人目光相對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周圍的人開始散開,這兒,就是他們決鬥的場所。早有治安官的手下將人羣向外驅趕,原本嘈雜擁擠的絞刑架下變得空曠起來。

“請等一下……”

凱斯蒂小姐在兩人開始決鬥之前還是出聲阻止了他們,雖然有勇敢的騎士願意爲她而戰,這讓她心中分外感激,但是理智還是告訴她,這位勇敢的騎士只是送死而已。

“英勇的騎士,你的勇敢無需在這樣的決鬥中證明,我非常感激你,但是……請不要參加這樣的決鬥吧!”

“凱斯蒂小姐,我發過誓,要守護您的幸福,現在我要履行我的誓言,哪怕面對的是一條噴火的巨龍,我也不會退縮!”卡恩明白凱斯蒂的意思,他不等凱斯蒂繼續勸說,就直截了當地回答:“小姐,這是一個騎士……一個男子漢的尊嚴,請不必再說了!”

從卡恩堅定的話語中聽到了毫不動搖的決心,凱斯蒂只能將到嘴邊的勸說化爲一聲長嘆,然後從自己頭上花冠上摘下一朵鮮花,將之拋給卡恩。

“那麼,我的騎士,光明神會給帶給你好運!”

將這朵鮮花別在自己胸前鎧甲之上,卡恩撥轉座龍之頭,座龍緩緩向決鬥場的一邊踱去。人羣之中,威斯頓擔憂地看着自己的好友,雖然卡恩信誓旦旦,但聰明如威斯頓,還是知道他並無把握。

兩位騎士之間距離大概有一百五十碼,對於他們胯下的座龍而言,這只是轉瞬間的距離。座龍只是地龍的一支,比起戰馬更爲強壯也更爲矯捷,但脾氣暴躁不易駕馭,因此只有最強悍的騎士纔會成爲座龍騎士。

“嗬!”兩位騎士都舉起了龍槍――這種長五米的傢伙只有臂力超強的人才能在座龍身上運用自如,他們的另一手則將騎士大盾豎在胸前。光明神殿主教將聖水一一灑在他們的身上,確認雙方都沒有在鎧甲與武器上附加魔法,這才退後。

德羅姆城的號手們鼓起腮幫,將決鬥正式開始的號角吹得嗚嗚作響。

卡恩的心怦怦直跳,他感覺到極度的緊張,但這緊張並未讓他失去鬥志,相反,一想起自己旁邊尚在絞架之上的凱斯蒂小姐,他就勇氣倍增。他胯下的瘦弱座龍似乎感覺到他的勇氣,又似乎是不安於與對方的對峙,毫無徵兆地撲了出去。

布魯東胯下座龍有些不安,這頭座龍相當高大強壯,比起他被巨魔撕碎的那頭座龍更爲強壯也更爲好鬥,特別是對方那頭瘦小醜陋的座龍出現後,布魯東明顯覺察到自己的座龍處於憤怒與恐懼之中。一個好的座龍騎士,總是能體會到自己座騎的情緒,因爲在戰場之上,唯有自己的座騎與手中的武器才值得信賴。所以,座龍的不安也使布魯東受到感染,他皺緊眉,仔細打量着對手。但就在這個時候,對方已經迅猛無比地撲了過來,那頭瘦小醜陋的座龍,在一瞬間展示出的速度與暴發力,是布魯東前所未見的!

布魯東的反應極迅速,在第一時間裏,他猛一夾胯下座龍,座龍飛撲出去。兩個人的騎術都極佳,伏在座龍上的身軀並沒有因爲座龍的飛馳而失衡,彷彿他們本來就是座龍龐大身軀的一部分。

“錚錚”兩聲響,兩頭座龍交馳而過。

威斯頓與凱斯蒂都屏住了呼吸,特別是威斯頓,他深知卡恩的實力,也就分外替卡恩擔憂。幸好,在那讓人無法看清的交會之後,卡恩仍然坐在他的座龍之上,看起來並沒有受傷。

看到這個“末落貴族”出身的騎士竟然和布魯東抗衡了一回,人羣中傳出歡呼聲,雖然每個人都認定,布魯東獲勝只是遲早的事情。

“哼!”布魯東聽到人羣的歡呼當然覺得刺耳,他冷哼了一聲,對手確實很強悍,力量也很大,但在座騎上的搏鬥技巧比起自己還差上一些,他有信心在下一次交會時將對方從座龍上挑下來。

卡恩也同樣哼了一聲,剛纔兩人交會之時,布魯東的龍槍刺中了他的騎盾,力量之大讓他虎口都發裂了,如果不是他巧妙地藉助座龍的力量化解了大半衝擊力,這一下就足以將他從座龍身上挑下來。卡恩明白,自己的機會不多,象這樣在座龍之上硬碰硬的正面抗衡,只要再有一次,就是自己這個假騎士喪命之時。

“好吧,雖然有些卑鄙,但我本來就不是騎士,我所做的一切,也只不過是爲了挽救凱斯蒂小姐……”卡恩瞪着眼,急劇地喘息着,努力將自己的全部力量都調動起來,心中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兩頭座龍都發出了憤怒的咆哮,它們也在等待下一回和的衝鋒。它們並沒有等多久,僅僅是片刻之後,決定性的第二次衝鋒就開始了。

布魯東緊緊握住龍槍,將全部力量都聚集在握槍的右手,他聽到風聲在自己耳邊呼嘯,這種聲音讓他有一種自己在飛翔的錯覺。與對手的距離在一瞬間就縮短到了不足二十碼,布魯東心中冷笑,對手這時就開始發力出槍,這是明顯的錯誤!

對手龍槍上力量最強的時候,龍槍離自己的身軀大約還有一碼左右的距離,這一碼的距離就足以讓對手的力量全部白費,而那個時候,力量已竭的對手面臨的就將是自己全力的反擊!

但是,布魯東想象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對方騎士在出槍的時候,嘴中發出異樣的吶喊,這種吶喊聲傳了過來,布魯東胯下的座龍拼盡全力,猛然向前一躍,接着伏倒。這動作一氣喝成,即使是最好的騎士也無法讓座龍做出這樣連貫的動作來,而且還做得這麼漂亮這麼有觀賞性。可這個時候布魯只有一個念頭:“糟糕!”

座龍的突然加速猛撲,使得布魯東原本計算的一碼踞離消失了,在圍觀的市民眼中,似乎是那個“末落貴族”騎士預料到布魯東會突然加速,而布魯東則自己撞向對方的龍槍一樣。

即使是這危機時刻,布魯東還是做出了反應,他來不及舉起騎盾,乾脆就拋開了右手的龍槍,一把抓住了對方的龍槍。

本來憑藉布魯東的力量,他既然在匆忙中抓住了對方的龍槍,就可以發力將對方從座龍上推下來,但偏偏這個時候,他的座龍做出了伏倒的動作,這讓他借不到力量,一身力氣也就施展不出來。他的身軀被對方座龍的衝力挑了起來,彷彿是對方將他從座龍上挑起一樣。

這讓布魯東異常羞惱,一個出色的騎士竟然被對方從座龍上挑起,這是奇恥大辱!他怒吼了一聲,手上一用力,竟然硬生生將對方的龍槍折斷了!

這只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在兩聲大喝之後,圍觀的德羅姆人都驚呼出來。決鬥中的兩個騎士,一個被從座龍上挑落,另一個手中則只剩半截龍槍。勝負雖然沒有最終決定,但是那位“末落貴族”顯然佔了上風,這讓所有的人都大喫一驚。

布魯東不知道自己的座龍爲什麼會反常,無窮無盡的羞怒讓他雙目通紅,幾乎失去了理智。他希望用一場漂亮的決鬥勝利,來阻止德羅姆人對他所作所爲的抨擊,但是,他不但沒有佔上風,而且還相當狼狽。

這樣的情況也是卡恩預料不到的,如果龍槍沒有斷,他完全可以憑藉座龍的衝擊力,用龍槍釘死布魯東,但現在他只能寄希望於那個無賴傭兵的指點。他扔掉手中的半截龍槍,拔出了刺劍,從座龍身上跳了下來。

刺劍並不適合這種決鬥,但是卡恩弄不到更適合的武器,只能將威斯頓用來充門面的刺劍要來。他左手拿着刺劍,右手卻舉着巨大的騎盾,這種用於座龍之上的巨盾沉重笨拙,與他的刺劍一樣根本不適合步戰決鬥。

圍觀的德羅姆人中傳來一片換武器的喊聲,卡恩不爲所動,他一步步走向布魯東,而布魯東這時也從自己座龍身上取下了步戰用的雙手劍。只有那個給卡恩指點的無賴傭兵預見到即將發生什麼,他張開嘴想喊,但眼珠一轉,另一個念頭浮了上來。

“好吧好吧,小傢伙,你會成爲一個英雄,而我則會得到金幣,那些亮晶晶響噹噹的好東西……”他小聲地嘀咕着,在人羣中擠來擠去。

五、

“很好,很好,你是第一個把我從座龍上打下來的人……”

布魯東的獰笑藏在頭盔之中,卡恩也看不到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脣角,那是他即將大開殺戒的習慣動作。但是,從布魯東的話聲中,卡恩還是聽到了刻骨的仇恨。

“一切都是爲了凱斯蒂小姐。”卡恩這個時候分外平靜:“布魯東,你這個卑鄙的小人,爲了亞述家族的繼承權而誣陷自己的堂妹。”

對於布魯東的指控,任何一個公正而明智的人都知道這背後的用意,但是,當着面指出來的,卡恩還是第一個人。那些虛僞的貴族,或者膽怯的平民,他們雖然同情凱斯蒂小姐,卻沒有誰敢當面指責布魯東。

因此,布魯東被徹底激怒了。他大吼一聲,天空中的雲層似乎都被他的怒吼震得顫了顫,緊接着,就是他暴風驟雨一般的襲擊。

雙手巨劍在他的手中,象是狂風,又象是閃電,夾帶着人力難以抗衡的威力,劈頭蓋腦卷向卡恩。這個時候,所有人都佩服卡恩選擇騎盾的先見之明。在布魯東狂暴的攻擊中,騎盾的巨大讓卡恩可以將半個身軀都藏在後面,那些暴露在騎盾之外的部位,他則用靈敏的動作來閃避。但是,在德羅姆人的眼中,如今的卡恩有如恣意肆虐的汪洋中的一葉小舟,只不過是苦苦掙扎,隨時可能傾覆。

“沒有機會……根本沒有機會……”

儘管布魯東的攻擊象無賴傭兵預測的那樣狂野,但卡恩卻無法找到無賴傭兵所說的機會。無賴傭兵提到的布魯東會忽略對足部的防護,自己可以找到機會攻擊布魯東的雙足並使之失去戰鬥能力,可是在布魯東的攻擊下自己苦苦支撐,卻仍沒有看到可乘之機。

他畢竟只是一個牧龍人,牧龍生涯讓他在座龍之上不亞於一個熟練的騎士,但真正的戰鬥中他根本無法與強悍的騎士相提並論,並非布魯東沒有弱點,布魯東確實在對足部的保護上有所欠缺,可是以卡恩的能力,還不足以利用這一弱點反敗爲勝。

看到這個讓自己受到莫大羞辱的人在自己的狂攻下苦苦支撐,布魯東心中有些快意,只有讓這個傢伙出醜,而且是出極大的醜,然後才殺死他,才能洗刷自己剛纔的恥辱。有這樣的想法,所以布魯東幾次有機會擊倒對手,卻都沒有下手,而是更加猛然地敲擊着對手,甚至連卡恩賴以護身的騎盾,也被他的雙手劍劈出了幾個窟窿。

他們在大戰,那兩頭失去騎士的座龍也沒有閒着,在衆目睽睽之下,兩隻座龍象它們的主人一樣糾纏在一起。在卡恩放牧的座龍羣中,它們本來就是最出色的兩隻,爲了爭奪座龍羣的領袖,沒少激戰過。布魯東的座龍體形更大也更爲強悍,而那頭瘦小醜陋的座龍則靈活而兇猛,搏鬥中甚至悍不畏死。

卡恩只是用眼角餘光瞄了一眼它們,一瞬間,他的記憶象是被什麼激活了,這兩隻座龍以前搏鬥的場景浮現在他腦海中。他咬緊牙,既然自己這樣苦苦支撐遲早也是失利,不如在自己動作還靈活力量還足夠的時候孤注一擲!

這個念頭一產生,他就連人帶盾衝向布魯東,布魯東知道他在拼命,嘴角再次浮起兇殘的笑容。他覺得給對手的羞辱已經足夠挽回自己的名譽,對方既然要拼命,就乘着這一機會給對方致命一擊!

他高舉雙手,運足力量,準備一劍下去,將對手連他那可惡的巨盾一起劈成兩片。但就在這個時候,卡恩那細長的刺劍從巨盾上的窟窿伸了出去,刺進他的喉嚨。

盾上冒出一枝劍來,這是布魯東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他更想不到的是,自己在騎盾上劈出的窟窿會被對方如此利用。因此,直到那刺劍從他護着脖子的鎖甲中穿過刺入他的氣管時,他還在奇怪,對方的盾上怎麼會冒出一枝劍來。

德羅姆城目瞪口呆看着這一幕,因爲被布魯東和卡恩的身體擋住的緣故,他們中大多數都沒有看到布魯東是如何中劍的。他們只看到布魯東雙手高高舉起,似乎就要發出石破天驚的一擊,但身體僵直了一下,便又緩緩躺了下去。

最爲喫驚的就是威斯頓了,他一直在爲自己的好友擔憂,根本想不到他會獲勝,只希望布魯東滿足於勝利而不會殺死自己的好友。

卡恩大口大口喘着粗氣,他控制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軀,扔掉了劍和盾,跑到了凱斯蒂的絞刑架前,替她摘下了絞索。直到這一刻,驚呆了的德羅姆人才歡呼起來。

“光明神作證,凱斯蒂小姐清白無瑕,有罪者已經受到神罰!”

主教嘴脣有些哆嗦,那是因爲激動,在他看來,卡恩的勝利根本就是神蹟,這是神意志的體。他伸開雙臂,向德羅姆人大聲宣佈:“歡呼吧,爲光明神的公正與智慧!”

“等一下!”就在德羅姆人準備用歡呼來結束凱斯蒂的不幸時,目睹了自己兒子死亡的布魯東之母突然厲聲大吼。

在他的身邊,是掛着得意笑容的無賴傭兵。威斯頓一看到這個傢伙,就知道完了。

布魯東之母臉上全是淚痕,她並不急於去看自己的兒子,那已經僵直的身軀讓她明白兒子的結局。她用無比仇恨的目光盯着卡恩和凱斯蒂,威斯頓甚至覺得,她此刻就是能用雙目噴火的母龍。

“我的兒子並非死於公正的決鬥,而是死於卑鄙的謀殺……”布魯東之母指着卡恩,不理會那些鼓譟的德羅姆市民:“你這卑賤的牧龍人,摘下你的頭盔,你有什麼資格與我的兒子決鬥?”

卡恩的身軀抖了一下,他沒有料到,會是這樣一個結局。凱斯蒂原本滿是歡欣的表情也僵住了,她狐疑地看着卡恩,以她對卡恩的熟悉,有了布魯東之母的提示,不難認出卡恩來。

卡恩緩緩摘下頭盔,露出他蒼白的臉,周圍的德羅姆人一片驚呼,很多人都認出了這個牧龍人。

“是的,我的兒子死了,對那個女人的指控也隨之不存在,但是,感謝德羅姆城的習慣法,平民殺死貴族將被絞死示衆……”布魯東之母臉上的悲痛被傲慢取代,她再次面對德羅姆城人,模仿剛纔神殿主教的口鐵:“德羅姆人,歡呼吧,爲了習慣法的公正與智慧!”

“該詛咒的巫女,你的貪婪讓你失去了兒子,你還沒有覺悟嗎?”有人在人羣中咒罵,但是,布魯東之母的表情絲毫不變,她只是傲慢地面對衆人,因爲她知道,咒罵是無能爲力的表現。

“絞架是現成的,我決不放棄對這個謀殺我兒子的卑賤者的指控!”她斜了執行官一眼:“我要求現在判決,現在執行!”

卡恩深深吸了口氣,他知道,根據德羅姆的習慣法,他完了。但是,只要凱斯蒂小姐沒事,那麼一切都值得。他大步向前,將原本套在凱斯蒂小姐脖子上的絞索套上了自己脖子。

凱斯蒂看着這個平民少年,雖然自己照顧過他,但他用生命來守護自己的幸福,即使是這最後時刻,他臉上也沒有絲毫悔意。比起那些也曾發過誓保護自己的貴族,他更爲高尚,也更爲堅毅。凱斯蒂心中,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潮所感動,她覺得這個平民少年願意用一切來保護自己,而自己也願意用一切去保護他。

“神呵,救救他……哪怕讓我再回到那個可怕的絞架之上……”

在向主教、執行官甚至布魯東之母哀求都失敗後,凱斯蒂禁不住放聲痛哭,她向着天上的神祗祈求。

“習慣法萬歲!公正萬歲!”布魯東之母在她的哀求中振臂高呼,她的眼神有如瘋狂。沒有人理會她,即使是對貴族與平民之間地位差別最固執己見的人,此刻也不禁爲卡恩的命運感到悲哀。

沒有人注意到,人羣中的威斯頓奮力地擠到了凱斯蒂小姐身邊。

他是在思考許久之後纔來到凱斯蒂小姐身邊的,事實上,別人沒有辦法,但在德羅姆圖書館工作、熟悉德羅姆每一條習慣法的威斯頓卻有辦法。

只不過,這個辦法對於他自己而言過於殘酷了些。

他來到凱斯蒂小姐面前,用一種癡癡的大膽的目光盯着她,但是凱斯蒂小姐對他的目光恍若無覺,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絞刑架下的卡恩身上。

“凱斯蒂小姐,你可以救他……”雖然只是片刻,但對於威斯頓而言,那幾乎是一個世紀,他終於還是顫抖着說出話來。

“什麼?”儘管他的聲音在無數人的嘈雜中有如蚊蚋,但凱斯蒂小姐還是聽到了,她驚喜地看着威斯頓,那個表情已經告訴威斯頓,爲了他的這個辦法,她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六、

就象布魯東母親要求的那樣,對卡恩的審判在現場進行,卡恩對於自己冒充貴族進行決鬥並殺死布魯東一事,沒有作任何辯護。

“絞刑……立刻執行。”德羅姆城執行官相當不情願地吐出這幾個字,而布魯東的母親再次振臂高喊:“習慣法萬歲!公正萬歲!”

卡恩平靜地站在絞架之下,他目光在人羣中逡巡,希望能看到凱斯蒂最後一眼。很快他就找到了凱斯蒂的身影,在凱斯蒂的身邊,站着他最好的朋友威斯頓。凱斯蒂的臉上滿是紅暈,而威斯頓的表情則既有欣喜,又有失落。

“他們是在爲自己擔心吧。”爲了安慰他們,卡恩回以一個微笑。

“請等一下!”凱斯蒂小姐在劊子手即將動手時,終於大喊出來,她的身側,一邊站着威斯頓,一邊站着主教。

“習慣法萬歲,公正萬歲!”布魯東之母昂然而立,攔住了凱斯蒂小姐:“你救不了他!你這一生都將受到仇恨與痛苦的啃噬!”

“我能救他!”凱斯蒂不顧一切地推開她,來到卡恩身前。

“你願意娶我嗎?”她低聲詢問,滿臉羞紅,卻堅決地沒有低頭,雙目炯炯盯着卡恩的眼神。

“什麼?”卡恩被這個問題嚇壞了,他懷疑自己是否聽錯。

“你願意娶我嗎?”凱斯蒂大聲重複。

“快說願意!”威斯頓在一旁催促,而周圍的人都聽到了凱斯蒂的問話,所有人都驚訝地看着她。

“願意……當然願意……”

“那麼……”凱斯蒂小姐將自己的花冠摘了下來,戴在卡恩的頭上:“你是我的未婚夫了。”

一個少女將自己的花冠給男子戴上意味着什麼,全德羅姆人都明白,看到這一幕的人都停止了說話。

“現在,卡恩是凱斯蒂小姐的未婚夫了……”一旁的主教莊嚴宣告:“身爲光明神的僕從,我在此見證這一神聖時刻,光明神祝福你們,我的孩子。”

“那有什麼用,那個卑賤的平民即將被處死,而你這個女人,還沒有出嫁就將成爲寡婦!”布魯東之母有些慌張,她感覺到不對,卻不知道不對在哪兒,因此,她只有咒罵。

“有用,根據德羅姆城習慣法,必須釋放一位處女的未婚夫,這記載於《德羅姆城歷史》第一卷第一百三十七頁,您可以派人去圖書館查一下。”威斯頓冷笑着回應,他停了會兒,又補充道:“我是德羅姆圖書館的管理員。”

所有的人都聽到了威斯頓的回應,有一些老人甚至記起,德羅姆城的習慣法中確實有這麼一條。人羣先是一陣騷動,緊接着這騷動變成了狂歡,有人擠了過來,將卡恩脖子上的絞索摘開,而德羅姆的治安官們也任他們這樣做。

卡恩不敢相信地看了看離開自己脖子上的絞索,又看了看滿臉羞澀而甜蜜微笑的凱斯蒂,再看了看目光中閃爍着智慧與欣慰的好友威斯頓,終於,三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不……不能放過那個卑賤的平民……”布魯東之母聲嘶力竭的呼喊響了起來,但緊接着就被人羣的歡呼淹沒,人羣的歡呼聲越來越大,很快席捲整座德羅姆城:“習慣法萬歲,公正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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