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夜裏,正房東間的鐵籠下出現了一個人影,手裏拿着一根長長、細細的圓管,從鐵籠之間伸進去,小心翼翼地在窗戶紙上捅了一個小洞。
“嘿嘿,玉連環這個蠢材,居然忘了歷任閣主都是要學調配□□的,我的天份雖不如他,可區區一個紅窗睡又怎麼能難倒我?”
一會兒他就會從這小管子裏把自己調配的迷藥吹入。至於這防盜的鐵籠,如今練功有成的他只憑這雙纖纖玉手便可打開。
“阿唐,你命中註定是屬於我的。”花相容把眼睛湊上細管,在行動之前,飽覽一幅美人出浴圖有助於培養興致。
屋裏的唐多令正坐在浴桶裏一邊洗澡一邊高歌。
“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
“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全國愛國的同胞們,抗戰的一天來到了,抗戰的一天來到了……”
“我只用雙節棍哼哼哈兮,快使用雙節棍哼哼哈兮,習武之人切記仁者無敵,是誰在練太極風生水起,如果我有輕功飛檐走壁,爲人耿直不屈一身正氣哼……”
“誰在用琵琶彈奏一曲東風破,歲月在牆上剝落看見小時候,猶記得那年我們都還很年幼,而如今琴聲幽幽我的等候你沒聽過……”
花相容在心中暗歎:“阿唐什麼都好,就是這歌喉實在不敢讓人恭維,又偏愛在洗澡時唱些怪里怪氣的小調……這異世界的愛好真是古怪。”
他努力忽視唐多令的歌聲,把注意力都集中到視覺上。只可惜唐多令一直坐在浴桶裏,只露出上半身,勉強能看到兩點櫻紅,讓花相容簡直就是望眼欲穿、望洋興嘆。
“唉,我還擔心阿唐這些日子疏於練功,身材會走樣,看來每日忙於斷背山的生意也夠他受的,這身子還是那麼精壯可愛,這皮膚還是那麼潤滑光亮,真是讓人狠不能咬上兩口、摸上兩把。”花相容一邊想一邊嚥着口水。
說來也怪,他雖染上了好男色的習性,要過的男人也不少,但並非好淫之人,除了當初一心要找玉連環報仇之外,便從未有過非誰不可的心思,而即使玉連環也未讓他有過只是看着便欲罷不能的念頭。
“阿唐啊阿唐,你到底要把我折磨到什麼時候?啊……起來了!起來了!”
屋裏的唐多令站起身來,背對着窗戶坐在浴桶邊上,前面嘩啦啦弄着水,嘴裏也繼續嘩啦啦地唱着歌。
“對面的女孩看過來,看過來,看過來,這裏的表演很精彩,請不要假裝不理不睬……”
花相容心裏暗道:“我知道很精彩,可你背對着我,我能看到什麼呢?”
看不到精彩的前面,他只能看後面,目光順着唐多令結實的後背向下滑,一直滑到坐在浴桶邊的臀部,那裏只露出一點點股縫,但花相容的思緒立刻又繼續順着往下走了。
如果繼續往下,不就是那世界上最迷人、最緊緻的地方嗎?
花相容只覺得口腔乾燥、咽喉發癢,身體內散發着陣陣熱浪……可是怪了,身上最該有反應的地方怎麼偏偏沒反應呢?
花相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下面,依然軟綿綿,心裏疑雲頓生。這時,忽聽背後有人冷笑道:“花閣主,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滋味如何?”
“玉連環!”花相容回身一把抓住那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你在我身上動了什麼手腳?”關鍵是何時動的手腳,他怎麼一點也沒有察覺。
玉連環的衣領被花相容糾得緊緊的,呼吸都有些困難,但他仍然微笑着說道:“我哪敢在花閣主的身上動手腳,只是花閣主不覺得今早的紅油餛飩格外香嗎?”那種辣乎乎的東西只有花相容喜歡喫。
“你……居然敢在阿唐做的餛飩裏下藥?哼,你就不怕我告訴阿唐?”
“哈哈,如果阿唐知道你在這裏幹什麼,我想他會感激我的。”
“你這個渾蛋!快把解藥給我!”
“解藥當然會給你,不過是要等我和阿唐雙宿雙飛之後。”
“雙宿雙飛?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花相容把手掐在玉連環的脖頸上。
“來啊!”玉連環毫無畏懼地挺直了脖子。
咣噹一聲,頭頂上的窗戶打開了,赤着上身的唐多令小眼睛睜到最大,喝道:“你們倆在幹嗎?”
“阿唐!花相容偷看你洗澡,又被我捉住了!他正想殺人滅口呢!”玉連環雙手垂放,一付束手待斃的可憐樣。
花相容只好悻悻地放下手,同時把細管收起來,“阿唐你別聽他胡說,我又不是沒見過你洗澡,用得着偷看嗎?”
“那你躲在阿唐的窗下幹什麼?”玉連環立刻指出他的謬誤。
“我……我是被阿唐的歌聲吸引來的,想多聽些,所以就忍不住躲在窗下了。”花相容的臉色由尷尬轉爲媚笑。
玉連環直翻白眼。花相容太卑鄙了,就唐多令那樣的破鑼嗓,不把人嚇跑就是好事,哪裏還可能把人吸引過來?除非不是人!可雖然明知花相容是在吹牛,他也無法戳穿這個牛皮。
“你說的是真的?”唐多令自己也不太相信。他喜歡唱歌,可偏偏五音不全,每次去ktv聚會娟子都不讓他唱,擔心在朋友們面前丟臉,所以他才養成了洗澡時高歌的習慣。
“當然是真的!”花相容神情嚴肅,“你們那個世界的歌謠雖然有些古怪,但細聽起來還是有幾分韻味。而阿唐的歌喉雖說不上婉轉動聽,卻……”花相容想了一會兒,“非常低沉沙啞,也是別有一番韻味。”
“你是說我的嗓音比較有磁性?”唐多令又瞪大了小眼睛。
“是啊,是啊,就是有磁性。”花相容滿臉笑容,其實他哪知磁性是啥意思。“阿玉你說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玉連環除了點頭還能說什麼?瞎子都能看出來唐多令對“磁性”一詞非常感興趣。
“哈哈,我就說嘛,憑什麼別人的就叫低音炮,我這就只能叫破鑼嗓,原來是沒能碰上知音和伯樂。”唐多令大喜,忙披上衣服打開兩道大門,“進來,進來,都進來!”
“呃,阿唐,你在邀請我們進來?”玉連環小心地問道。
“你這麼多廢話幹什麼?你不進我進!”花相容一把推開他,閃進房間,玉連環忙跟在後面,他可不能眼睜睜地看着這條毒蛇把唐多令禍害了。
唐多令少見地熱情地讓兩人坐在桌旁,又跑廚房裏拎來兩壺酒和幾盤小菜,便要那兩人陪他喝酒。
“阿唐,你這是要幹什麼?大半夜的還喝酒?”花相容也有些緊張,唐多令不是一個貪杯之人。
唐多令豪爽地把手一擺,“這你們就不懂了,唱歌一定要喝酒,喝開了才唱得好。”
“阿唐你是邀請我們來唱歌?”玉連環從沒見過這樣的邀請,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唐多令又是哈哈一笑,“你們想唱也可以啊,反正我今晚一定要唱個夠。”難得有如此理解他的知音,他怎能不爽快地唱一次呢?
“聽你唱?”玉連環幽怨地看了花相容一眼,如果不是這傢伙信口開河,他用得着受這罪嗎?
“能得阿唐爲我而歌,真是快哉。”花相容也氣惱地瞪了玉連環一眼,如果不是這傢伙搞突然襲擊,他用得着信口開河嗎?
唐多令拿起酒杯先乾爲敬,然後說道:“可惜這裏沒有卡拉ok設備,有些歌我記不得詞了,能唱多少就唱多少,你們可不要嫌棄啊。”說完便高聲歌唱。
剛開始唐多令唱得還都是些歡快的歌曲,比如《浪花一朵朵》、《花好月圓》、《讓我們蕩起雙槳》、《真心英雄》……可隨着酒意的侵襲,他的歌聲也變得越來越淒涼。
“怎麼忍心怪你犯了錯,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讓你更寂寞,纔會陷入感情漩渦;怎麼忍心讓你受折磨,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如果你想飛,傷痛我背……”
“前塵往事成雲煙消散在彼此眼前,就連說過了再見也看不見你有些哀怨,給我的一切,你不過是在敷衍,你笑得越無邪我就會愛你愛得更狂野……”
“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強的人也有權利去疲憊,微笑背後若只剩心碎,做人何必驚得那麼狼狽……”
“你知道不知道有什麼藥能讓一個人的聲音變好。”花相容問道。
“……我知道有一種藥能讓一個人的聲音變沒了。”玉連環答道。
“我是一隻小小小小鳥,想要飛呀卻怎麼樣也飛不高,我尋尋覓覓尋尋覓覓一個溫暖的懷抱,這樣的要求不算太高……”
“阿唐你唱得真是好,來,再喝一杯。”花相容恨不能立刻將唐多令灌倒在地,可這個平時很少喝酒的阿唐今夜的酒量卻是出奇的好。
唐多令接過酒杯,卻沒有馬上喝下,而是一把抱住花相容,哭道:“阿花,你說她爲什麼要這樣對我?我雖然掙的錢不多,可我什麼家務活都幹,連洗碗都捨不得讓她洗,比請保姆還好,她爲什麼還要嫌棄我?”
“阿唐,你在說誰呢?”
唐多令卻又不回答,仰頭喝下酒,接着唱道:“沒有花香,沒有樹高,我是一棵無人知道的小草……沒有花香,沒有樹高,我是一棵無人知道的小草……沒有花香,沒有……”難得痛快高歌的唐多令終於沒能抵擋住酒精的侵蝕,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