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唐多令把花相容、玉連環兩人叫到自己房裏,關好防盜門窗後,說道:“你們倆今天太冒失了!”
那兩人立刻都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唐多令忙又抓抓頭說道:“我知道你們是因爲擔心我的安危才這麼做,可你們真的太冒失了。綁架方大小姐,這就是公然與承天門作對,江湖上敢這麼做的人有幾個,還能不讓人懷疑嗎?”
花相容和玉連環都沒有回答他。花相容自己斟上一杯茶,慢慢地喝着,玉連環則把茶杯倒過來,在桌上旋轉着玩,這還是唐多令教他的小把戲。於是屋裏只聽得見茶杯與桌面相撞的叮咚聲。
“你們倒是說話啊。”沉默的空氣讓唐多令有些難受。
玉連環終於冷哼了一聲,“你想我們說什麼?金刀錯使人綁了你,你卻拼命爲他開脫;我們爲了救你而綁了方寧,你卻一個勁兒地怪罪我們。你既然覺得姓金的比我們好,乾脆呆在承天門不要回來算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唐多令忙解釋道,“我只是說,你們在沒有搞清原委的情況下就倉促行事,惹來一些沒有必要的麻煩,這難道不是冒失?”照理說這兩個人都是老江湖了,這個道理不該不明白啊。
“還要搞清什麼原委?他姓金對你有什麼念頭你還不知道嗎?他把你綁了去還能是想幹什麼?我們要是不快點行動,能保證你完好無損……”玉連環突然把茶杯往桌面上一扣,“阿唐你說實話,姓金的到底碰過你沒有?”
脾氣好不代表沒有脾氣,唐多令也怒了,“我擔心的是你們的身份會被承天門懷疑,你們的安全會受到威脅!可你們呢?就知道懷疑我和金大哥有沒有什麼苟且。如果有又怎麼樣?你們要把我拖去浸豬籠嗎?”奶奶的,真以爲他是他倆的女人嗎?
“你……”玉連環嘩啦一聲站起身來,瞪着唐多令,臉上閃過一絲陰霾,可很快又不見了。“好,就算我多管閒事!以後不管就是了!”說完,他把手中的茶杯狠狠地砸碎在地上,奪門而出。
玉連環的舉動又把唐多令剛剛升起的怒火打散了,他有些驚懼地看着還在晃動的門,轉頭問花相容,“阿玉生氣了啊?”
花相容還在慢條斯理地喝茶,聽到唐多令的問題,微微一笑,“別理他。他這個人現在就跟女人一樣,不順着他、哄着他,他就要生氣。”
唐多令想了想,又問道:“阿花,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可我真的不是怪你們多管閒事,只是擔心被金大哥發現你們不是普通人,他這個人真的很精明。”
花相容想起自己和金刀錯的對話,點了點頭,“沒錯,這個人很精明,而且臉皮也很厚。”
唐多令皺起眉,現在可不是討論誰臉皮厚的時候。“阿花,剛纔你和金大哥在外面說了些什麼?他不會懷疑你吧?”他記得花相容和金刀錯一起進門時,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和諧。
花相容又是微微一笑,“沒說什麼,就是希望金門主好好約束他的下屬,以免以後再發生同樣的事情。我說的話完全符合我當時的身份,我想金門主應該不會懷疑什麼。以前我雖然與他打過一個照面,可那時蒙着面,也沒說太多話,他不可能認出我。”
唐多令鬆了口氣,“這真的只是一個誤會,金大哥事前完全不知。他已經向我保證以後不會再這樣了。他也保證會向方家解釋,免得他們因爲方小姐的事遷怒於我們。”
“當然,我知道你們不怕方家,可如今多一事總不如少一事。”唐多令小心地看了一眼花相容的臉色。不知爲什麼,他不怕惹怒玉連環,卻怕惹怒花相容。
“我懂你的意思。綁架方小姐的確只是權宜之計,可若是我們直接上門要人更加容易露出馬腳,所以只好如此。阿唐你也不要怪我和阿玉心胸狹窄,我們對你的心思你也明白,一想到金刀錯可能對你……唉,你說我們這心裏怎能安樂?”花相容頗有些痛心疾首。
唐多令頓感內疚,“這我明白……”情人之間怎能沒有喫醋這回事呢?呸,他跟誰是情人啊?
“雖然我們不高興你和別的男人或女人有糾葛,可我們……至少我絕對不會因此傷害你,因爲我希望你能得到真正的快樂,不管那個人是阿玉還是金刀錯……”花相容的聲音越說越小。
唐多令連忙擺手,“我和金大哥之間真的只是朋友關係。好吧,我承認,承天門的那個堂主的確想湊合我和金大哥,可金大哥連我的一根汗毛都沒有動過。至於浸豬籠,那隻是氣話,我可不會把你們想得那麼壞。”但他還真沒有想到花相容居然也明白愛是奉獻而非一味索取。
花相容又是一笑,“這我當然知道。阿唐可是世上最關心我的人。”嘿嘿,算金刀錯識相。不過嘛,那人還真是蠢,哪有到嘴的肥肉卻不喫的道理。
唐多令臉一紅,正想謙虛兩句,突然想起花相容在這世上無親無故,只有一大堆仇敵,自己可能真是最關心他的人。
想到這裏,唐多令心裏一酸,伸手拍了拍他,說道:“其實我和你一樣也是隻身一人,甚至還糟,因爲只有你和阿玉知道我到底是誰。可以說你們也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所以我也會盡我所能對你們好。”
花相容沒有再說話,而是把唐多令拍打他的那隻手拉到面前,緊緊地握在自己的手裏。唉,他怕的就是這樣,誰對阿唐好,阿唐就要同樣的回報,那金刀錯豈不是還有希望?
被花相容像抓寶貝一樣地抓着自己的手,唐多令又有些不自然了,“嘿嘿,我去看看阿玉吧。”
花相容一聽這話便放開了他的手,“幹嗎要去看他?”
“他也是爲我好,可我卻說了那些氣話,不該去向他道歉嗎?”唐多令瞄見地上的碎片,心裏居然有些痛。
“我說過了,他現在就像個女人,不順着他、哄着他就要生氣。可你也不能總是順着他、哄着他啊,再這樣下去,他豈不是要被你寵得無法無天了?”
“可是……”
“你別理他,晾他一段時間他自然就會回來找你了。”花相容冷笑兩聲,“除非他對你的情意沒有他說的那麼深。”
“呃,怎麼會這樣呢?我是說,阿玉也就比你小一歲,怎麼會這般孩子氣?”唐多令可不敢說這是女人氣。
“哼,我怎麼能和他比?他可是官宦子弟,從小嬌生慣養,可不是習慣了被人哄着嗎?”花相容臉上露出一絲憤恨。
“是哦,人的性情和自己的生活經歷很有關係。”唐多令沒有看到花相容剛纔的表情,只是慶幸玉連環不是因爲做了幾年小受才變成這樣。
花相容突然瞥了他一眼,問道:“和你的金大哥比起來,我的性情也很糟吧。”他知道江湖上許多人都把他比喻爲陰險狠辣的毒蛇。
“不糟,不糟。在朝天閣那樣的環境下,必須有些手段才能保護自己,你這樣也是被迫的啊。再說能在那地方從小卒子做到一把手,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的,我是真的很佩服你。”
如果他能有花相容十分之一的手段,早就不會是一個連女友都守不住的小公務員了。
而且,依着花相容的聰明能幹,如果他也能有和金刀錯一樣的成長環境,世上大概就會少一個陰沉的殺手頭子,多一個瀟灑的少年俠少了。
“真心話?”
“真心話。當然,利用某些手段保護自己無可厚非,主動害人就不太好了。”唐多令想起花相容對玉連環做過的事,以及剛結識時指使自己偷錢、殺人的勾當,心裏還是冒起一陣涼氣。
花相容終於又笑了,然後望着唐多令說道:“爲了保護阿唐而害人也是無可厚非的吧。”就算阿唐說不好,他也會這麼做的。
“呃,這個麼,掌握好尺寸就好……”唐多令汗顏,原來他也只是一個人不爲己天誅地滅的小人。
“哈哈,阿唐你真是太可愛了!”如果說他自己是真小人,那金刀錯就是僞君子,而阿唐便是一個傻傻的僞小人。
唐多令嘿嘿地笑着,並站起身來。
“你要去哪兒?”
“去看看阿玉啊。”
花相容收起了笑臉,“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嘛,不用理他,過一會兒就好了。”
“唉,我倒不是怕他不肯原諒我,只是想想今天的事其實也有我的不對,應該向他道歉。”
“你……”花相容看到唐多令眼中的疑惑,忙收起自己的不滿,擠出一個微笑,“你說的也有道理,那你去吧。爲了逼迫承天門交還你,他可是出力不少。”
唐多令往門口走了幾步,又站住了,回頭說道:“阿花,我知道你和阿玉之間的矛盾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抹平的,可既然大家決定以後一起生活,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和睦相處。嗯,忘記過去固然不易,可人總是要往前看、往前走。”
“我……”
“哈哈,我不是說你對阿玉不好,我是說今天看到你們一起來救我,其實心裏真的很高興。”
唐多令哈哈笑着走了。花相容看着他的背影怔住了。
阿唐剛纔的話裏是不是在承諾着什麼,那他是不是應該……花相容也把手裏的茶杯捏碎了。可既然玉連環不肯放棄,爲什麼他要放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