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着,魚線猛地一沉。
秦淵眼疾手快,一把拽起魚線,一條肥碩的溪魚被甩到岸上,魚尾拍打着青苔覆蓋的石頭,濺起細碎的水珠。
“又抓到了!”陳小明興奮地湊上去。
“嗯,今天運氣不錯。“秦淵把魚取下來,扔進旁邊用藤條編的魚簍裏。
兩人在溪邊釣了大約一個小時,收穫頗豐,七八條大小不一的溪魚在簍子裏活蹦亂跳。陽光漸漸升高,穿透樹冠灑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溪面上蒸騰起淡淡的水霧,像一層薄紗籠罩在水面之上。
“差不多了,“秦淵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土,“走吧,我想去昨天發現的那片山坡看看。”
“哪片山坡?”
“就是我們昨天往東走的時候,經過的那片朝陽坡,“秦淵說道,“我昨天隱約聞到了一股很特別的氣味,沒來得及細看,今天想過去仔細找找。”
“什麼氣味?”
“說不好,類似一種香料的味道。”
陳小明撓了撓頭,雖然不太明白秦淵在說什麼,但還是背起魚跟了上去。
兩人沿着溪流往上遊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地勢逐漸抬升。腳下的泥土變得鬆軟乾燥,枯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發出沙沙的細響。
空氣中的味道也在悄然變化。溪谷裏溼潤的水腥氣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略帶辛辣的芬芳,像是有人在遠處燃了一爐香。
“你聞到了嗎?“秦淵停下腳步。
陳小明用力嗅了嗅,歪着頭想了想。
“好像……………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有點像......薄荷?又不完全像。“
“不是薄荷,“秦淵說道,“走,再往上走走。”
兩人沿着山坡繼續向上攀爬。坡面上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間或有幾棵松樹和櫟樹散落其間。秋日的陽光把山坡照得暖融融的,草葉上的露珠已經蒸發乾淨,只留下一層淺淺的水漬。
走了大約十分鐘,秦淵突然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一片低矮的灌木叢上,那些灌木高不過膝蓋,葉片翠綠,邊緣帶着細密的鋸齒。在灌木叢之間的空隙裏,散生着一簇簇矮小的草本植物,葉片狹長,顏色深綠,在陽光下泛着油潤的光澤。
秦淵蹲下身,摘了一片葉子放在指間揉搓。
一股濃郁的香氣立刻從指尖彌散開來——清涼、辛辣、微甜,帶着一種令人精神爲之一振的穿透力。
“肉桂。“秦淵低聲說道。
“肉桂?”陳小明湊過來看,“就是燉肉放的那個?”
“對,不過這是野生的肉桂,“秦淵說道,“確切地說,這是華桂,是秦嶺特有的品種,香氣比普通肉桂更濃烈。”
他把葉子遞給陳小明。陳小明聞了聞,眼睛一亮。
“好香啊,真的跟超市裏買的桂皮味道很像,但又更新一些。”
秦淵沒有回應,而是起身在周圍仔細搜尋起來。
他的目光在灌木叢和草地之間來回掃視,步伐不緊不慢,但每一步都帶着明確的目的性。
走了幾步,他在一棵倒伏的枯木旁停下來。枯木的腐朽縫隙裏,長着一種葉片呈心形的藤蔓植物,莖稈纖細,纏繞在枯木表面。秦淵拔起一根藤蔓,折斷莖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這是什麼?”陳小明好奇地問。
“丁香藤,“秦淵說道,“也是一種天然香料。”
他把丁香藤放到一邊,繼續搜尋。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秦淵在這片山坡上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像一個經驗老到的採藥人一樣翻找着每一處角落。
陳小明跟在後面,看着秦淵不停地蹲下、摘葉子、聞氣味,點頭或搖頭,心裏越來越好奇。
“秦淵,你到底在找什麼啊?”他終於忍不住問道。
秦淵直起腰,手裏已經攥着好幾種不同的植物。他把它們攤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指着其中一種說道:
“你看這個,這是野生的小茴香,可以提取茴香油。”
手指移到另一種植物上:“這是山蒼子,果實可以提取檸檬烯,酸酸的,有檸檬的味道。”
又指向第三種:“這是花椒的近親,葉子嚼起來有一種麻麻的感覺。”
“還有剛纔的肉桂和丁香藤。”
陳小明瞪着石頭上那一堆綠色的葉子和莖稈,完全摸不着頭腦。
“秦淵,你採這麼多香料幹什麼?做菜用的嗎?”
秦淵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看着那些植物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出一句讓陳小明徹底愣住的話:
“我想試試做可樂。”
“………………什麼?”
“可樂,“秦淵重複了一遍,“就是你平時喝的那種碳酸飲料。”
陳小明張大嘴巴,一臉難以置信。
“在......在野外做可樂?你認真的嗎?”
“認真的。”
“可是......可樂不是工廠裏用機器做出來的嗎?怎麼可能在野外做?”
“可樂最早就是用天然植物配製的,“秦淵說道,“它的核心成分其實就是幾種香料的混合物,加上糖和酸。現代工業化的可樂加了很多人工添加劑和二氧化碳,但如果回到它最原始的配方,完全可以用天然材料做出來。”
“你………………你會做?“陳小明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不知道是興奮還是震驚。
“以前研究過,“秦淵說道,“正好這片山坡上的植物種類很豐富,能湊齊大部分需要的材料。
“天哪……………“陳小明喃喃地說道,“在野外做可樂......這也太瘋狂了………………
秦淵沒有理會他的驚歎,而是開始認真地規劃起來。
“我們還需要幾樣東西,“他說道,“第一,糖分來源。昨天採的那些野蜂蜜就可以,甜度足夠。第二,酸度來源。山楂可以提供酸味,剛纔採的山蒼子果實也行。第三,我需要一些焦糖色,這個用蜂蜜在火上慢慢熬就能得
到。”
“那碳酸呢?“陳小明問道,“可樂不是有氣泡的嗎?"
秦淵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個問題問得好。碳酸確實是最難的部分,沒有二氧化碳鋼瓶,不可能做出工業可樂那種強碳酸的口感。但我們可以做發酵型的微碳酸。”
“發酵?"
“對,利用天然酵母的發酵過程產生二氧化碳,“秦淵說道,“很多傳統的飲料都是這麼做的。我們找一些含有天然酵母的野果————比如那些表面有白霜的葡萄或者漿果——把它們的汁液加到飲料裏,密封發酵一段時間,就能
產生氣泡。”
“這......這也行?"
“可以,“秦淵說道,“雖然氣泡不會像瓶裝可樂那麼強烈,但喝起來會有輕微的刺激感。”
陳小明的表情從震驚逐漸轉變成了期待。
“秦淵,你太牛了,“他說道,“如果你真的能在野外做出可樂,我這輩子都服你。”
“那就開始吧。"
秦淵把石頭上的植物仔細收好,兩人朝營地走去。
回到營地之後,秦淵讓陳小明去溪邊打水,自己則開始整理採集回來的材料。
他先把肉桂的樹皮剝下來,用刀背拍松,讓香味更容易釋放。然後把丁香藤的莖稈切成小段,山蒼子的果實捏碎,小茴香的籽粒捻開。
幾種香料鋪在一片寬大的樹葉上,混合在一起散發出一股複雜而迷人的氣息————辛辣中帶着甘甜,清涼裏透着溫暖。
陳小明提着滿滿一壺溪水回來,看到地上鋪開的各種材料,忍不住蹲下來仔細看。
“這些加在一起就是可樂的味道?”
“還差得遠,“秦淵說道,“現在只是原材料,還需要經過熬煮、過濾、調配才能出味道。你先幫我把火燒旺一些。”
“好嘞。“
陳小明手腳麻利地往火堆裏添了幾根粗大的乾柴,火焰呼地躥高了一截,熱浪撲面而來。
秦淵找來一個他前幾天用石頭和泥巴壘的簡易“鍋”——其實就是一塊凹陷的大石頭,底部被火燒得光滑,可以用來煮水。他把溪水倒進石鍋裏,等水開始冒出細密的氣泡後,把肉桂樹皮、丁香藤段和小茴香籽一起放了進去。
水面立刻變成了淺琥珀色,一股濃烈的香氣隨着蒸汽升騰而起,在營地上方縈繞不散。
“好香啊,“陳小明用力吸了吸鼻子,“像是在煮奶茶一樣。”
“這是第一步,提取香料的精華,“秦淵說道,“需要小火慢煮至少半個小時,讓香料的味道充分溶解到水裏。
“那我們就在旁邊等着?”
“你可以去溪邊找找有沒有野葡萄或者漿果,“秦淵說道,“就是表面有一層白色粉末的那種。那層白霜裏面含有天然酵母菌,是做發酵碳酸的關鍵。"
“白霜?就是葡萄表面那種粉粉的東西?”
“對。”
“好,我去找找。”
陳小明小跑着朝溪邊去了。
秦淵留在營地,守着石鍋裏翻滾的香料水。
他時不時用一根樹枝攪動幾下,觀察水的顏色和氣味的變化。隨着時間推移,水色從淺琥珀變成了深棕色,香氣也從最初的辛辣刺鼻變得更加圓潤、醇厚。
“差不多了。”
秦淵把煮好的香料水從火上移開,用一塊他事先編好的細竹篾網過濾掉渣滓,得到了一碗清澈的深棕色液體。
他端起來聞了聞,微微點頭。
然後他開始進行第二步一一製作焦糖色。
他取出昨天儲存的一小份野蜂蜜,倒在另一塊燒熱的平石上。蜂蜜接觸到滾燙的石面,立刻嗞嗞作響,冒出一團白煙。秦淵用樹枝不停地攪拌,讓蜂蜜均勻受熱。
蜂蜜的顏色從金黃慢慢變深,先是琥珀色,然後是紅褐色,最後變成了深沉的焦棕色。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甜膩的焦糖香氣,帶着一絲微苦的底調。
“焦糖色做好了。”秦淵把焦化的蜂蜜從石頭上刮下來,溶進香料水中攪勻。
液體的顏色立刻變得更深了,呈現出一種接近可樂的深棕紅色。
陳小明這時跑了回來,手裏捧着一把深紫色的野葡萄。
“秦淵,我找到了!“他氣喘吁吁地說道,“你看,上面有白色的粉末。
秦淵接過來看了看,果然,每顆野葡萄的表面都覆蓋着一層薄薄的白霜。
“不錯,就是這個。’
他挑了幾顆最飽滿的野葡萄,放在石頭上用力碾碎,紫色的汁液流了出來。
“這些汁液裏含有天然酵母,“秦淵說道,“加到飲料裏之後密封保存,酵母會把糖分分解成酒精和二氧化碳。二氧化碳溶解在液體裏,就形成了氣泡。”
“那要發酵多久?”
“天氣暖和的話,大概半天到一天就能有明顯的氣泡了。’
“那我們今天就能喝到了?“陳小明眼睛發亮。
“如果順利的話,明天早上差不多。”
秦淵開始進行最關鍵的步驟——調配。
他先往過濾好的香料焦糖水裏加入剩餘的蜂蜜,攪拌均勻,嚐了一口,微微皺眉。
“甜度差不多了,但酸度不夠。”
他把之前採集的山楂果切碎,用石頭碾成泥,擠出汁水滴進液體中。又加了幾滴山蒼子果實擠出的汁液。
再嘗一口。
秦淵閉上眼睛,感受着味道在舌尖蔓延。
肉桂的溫暖、丁香的辛辣、茴香的甘甜、山楂的酸爽、焦糖的苦甜、蜂蜜的醇厚......各種味道層層疊疊,複雜而和諧。
“還差一點。”
他想了想,從旁邊搞了幾片花椒葉子,在手心揉碎,往液體裏滴了幾滴汁水。
再嘗。
這一次,秦淵的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花椒帶來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麻感,恰好模擬了碳酸飲料在舌尖炸開的刺激,讓整個味道一下子立體起來。
“怎麼樣?成功了嗎?”陳小明在旁邊焦急地問。
“基礎調配完成了,“秦淵說道,“現在要加入酵母進行發酵。”
他把碾碎的野葡萄汁液倒進調配好的飲料中,再加入適量的溪水稀釋到合適的濃度,然後用樹葉把水壺口嚴嚴實實地封住,外面又用泥巴糊了一層。
“現在就等着了,“秦淵說道,“把水壺放在火堆旁邊,保持溫暖,有利於酵母發酵。
“好。”陳小明小心翼翼地把水壺放在離火堆不遠不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