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他蹲在水壺旁邊,眼巴巴地盯着,“你覺得能成功嗎?”
“不確定,“秦淵坦誠地說道,“畢竟條件簡陋,很多變量沒法控制。但味道應該不會太差。”
“就算不像可樂,光那個香味就已經很誘人了。”
秦淵把剩下的一小部分沒有加酵母的原液留了出來,倒在一個樹皮做的容器裏。
“這份沒有發酵的可以直接喝,“他說道,“雖然沒有氣泡,但味道差不多。你要不要嚐嚐?”
陳小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可以嗎?"
“嘗吧。”
陳小明接過樹皮容器,猶豫了一秒,然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液體入口的瞬間,他的表情經歷了一個極爲複雜的變化過程——先是微微皺眉,然後眉頭舒展,接着眼睛猛地睜大,最後整張臉都被難以置信的驚喜佔據了。
“這……………………………這怎麼可能!”
他又喝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嚥下去之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秦淵!這味道......真的很像可樂!雖然不完全一樣,但那個感覺......就是可樂的感覺!甜甜的,帶着一股涼意,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辣味,後面又是酸酸的回甘......”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手裏的容器都在微微發抖。
“怎麼可能......在野外......用這些草啊葉子的......居然能做出可樂的味道......這太不可思議了………………
秦淵自己也拿起另一份嚐了嚐。
味道比他預期的要好。肉桂和丁香的辛香構成了可樂最核心的風味基底,山楂和山蒼子的酸恰到好處地平衡了蜂蜜的甜膩,焦糖色帶來了經典的苦甜味,花椒葉的微麻則增添了一種獨特的口感層次。
當然,跟工業化生產的可樂相比還是有很大差距的——沒有碳酸的刺激感,沒有磷酸的銳利口感,甜味也不如蔗糖精純。但作爲一款在原始森林裏用純天然材料製作的飲品,已經遠遠超出了合理預期。
“還行,“秦淵平淡地說了兩個字。
“還行?“陳小明幾乎要跳起來了,“這叫還行?這簡直是奇蹟!你在深山老林裏用幾片葉子和蜂蜜就做出了可樂!這要是讓我女朋友知道了,她絕對不信!”
他突然轉向不遠處的一棵樹————那棵樹上綁着一個節目組的攝像頭。
“你們看到了嗎?”他對着攝像頭大喊,“秦淵在野外做出了可樂!可樂!真正的可樂味道!”
秦淵搖了搖頭,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的好心情。
“別衝攝像頭喊了,”他說道,“等明天發酵好了再說。有了氣泡纔算是真正的可樂。”
“對對對,“陳小明連連點頭,“有了氣泡那就更絕了。秦淵,你是不是什麼都會啊?抓魚會、打獵會、建房子會,做可樂也會……………”
“這些都是基礎知識的應用,“秦淵說道,“可樂的配方並不神祕,網上搜一搜就能找到。關鍵是要認識這些植物,知道它們的用途。”
“可是認識植物這件事本身就很厲害了吧!”陳小明不服氣地說道,“那片山坡上那麼多雜草,我看什麼都一樣,你居然能分辨出哪個是肉桂、哪個是丁香、哪個是茴香……………”
“多學多看就會了,“秦淵說道,“你這幾天不也學會辨認很多植物了嗎?”
“我學的那些跟你會的比起來,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別妄自菲薄。"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太陽已經西斜,餘暉把天邊的雲彩染成了橘紅色,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鋪展在頭頂。林間的光影變得柔和而溫暖,鳥兒歸巢的啼鳴此起彼伏,和着溪水不知疲倦的低吟。
秦淵用剩下的魚做了晚餐,又煮了一鍋加了野蔥的魚湯。兩人就着烤魚喝着魚湯,時不時看一眼火堆旁的水壺,期待着明天的成果。
“秦淵,你說明天那個發酵可樂真的會有氣泡嗎?”
“理論上會有,“秦淵說道,“酵母菌在溫暖的環境中繁殖得很快,產生的二氧化碳被密封在容器裏,就會溶解到液體中。但具體能產生多少氣泡,取決於很多因素——溫度、糖分濃度、酵母的活性等等。
“聽起來好複雜。”
“原理其實很簡單,就是糖變成酒精和二氧化碳,“秦淵說道,“啤酒就是這麼做的。”
“啤酒?那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做啤酒?”陳小明眼睛放光。
“理論上可以,但需要穀物或者澱粉類的原料,我們手頭沒有。”
“可惜了。”
夜風從林間穿過,帶來一陣樹葉沙沙的響動。火堆裏的柴火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迸射出幾點火星,在夜空中劃出短暫的弧線後消失不見。
遠處的山脊線隱沒在深藍色的暮色之中,只有最高處的幾棵松樹的輪廓還依稀可辨。幾顆星星從雲層的縫隙中探出頭來,微弱的星光在溪面上碎成一片細碎的銀屑。
陳小明打了個呵欠。
“我去睡了,秦淵。明天一早就檢查可樂。”
“去吧。”
陳小明鑽進庇護所,不一會兒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秦淵又在火邊坐了一會兒,往火堆裏添了兩根粗柴,確保火能燒到後半夜。然後他走到水壺旁邊,俯下身仔細聽了聽。
密封的壺口處,隱約傳來極其細微的“嘶嘶”聲。
那是二氧化碳正在產生的聲音。
秦淵嘴角微揚,轉身回庇護所躺下了。
與此同時,在節目組的監控室裏,一羣人正圍在屏幕前,表情比在場任何一個參賽者都要震驚。
“他………………他在做什麼?”一個攝像師瞪大了眼睛,反覆回放着下午的錄像畫面。
畫面上,秦淵正蹲在火堆旁,有條不紊地把各種植物放進石鍋裏熬煮,動作沉穩而從容,像一個在實驗室裏做實驗的化學家。
“他在做可樂,“旁邊的助理導演聲音乾澀地說道,“用野生植物做可樂。”
“這怎麼可能?”攝像師不敢相信,“可樂是工廠裏用機器生產的,怎麼能用幾片樹葉就做出來?”
“可樂最早確實是天然植物配製的,“一個學過食品科學的工作人員解釋道,“十九世紀的藥劑師用肉桂、丁香、柑橘皮這些香料加上糖漿調配出來的。秦淵用的那些植物,肉桂、丁香、茴香......這些確實是可樂配方中的核心
原料。”
“所以他真的做出來了?”
“從陳小明的反應來看,味道應該不差。”
衆人沉默了幾秒。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攝像師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沒有人能回答。
總導演李明這時推門走了進來,手裏端着一杯咖啡。
“李導!”助理導演立刻迎上去,“秦淵那組又搞出大新聞了!”
“什麼新聞?”
“他在野外做了可樂!”
李明端咖啡的手頓了一下。
“做了什麼?”
“可樂!就是可口可樂的那個可樂!”助理導演把錄像畫面快進到陳小明試喝的那一段,“你看陳小明的反應,他說味道真的很像。”
李明放下咖啡杯,走到屏幕前仔細看了一遍。
畫面上,陳小明抿了一口深棕色的液體,然後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再變成狂喜。他對着鏡頭大喊大叫,手舞足蹈,而旁邊的秦淵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還行”。
李明看完錄像,沉默了很長時間。
“調出他採集植物的所有畫面,“他終於開口了,“從他上山坡開始,到成品出來爲止,一幀都不要漏。”
“好的。”
“這段內容要完整保留,不能剪掉任何細節,“李明說道,“這是整個節目目前爲止最有價值的素材。
“李導,“助理導演猶豫了一下,“您覺得這個內容適合作爲節目的重點嗎?畢竟這是一個野外生存節目,做可樂......感覺跟生存沒什麼關係。”
“你錯了,“李明搖了搖頭,“這恰恰是野外生存最核心的東西————利用手邊的資源,在最簡陋的條件下創造出超出預期的成果。抓魚設陷阱是生存,做出一杯可樂也是生存。而且後者更有故事性,更有傳播力。”
他指着屏幕上秦淵冷靜的背影說道:“你們想想,如果這段視頻放到網上,會引起什麼反應?一個人在秦嶺深處的原始森林裏,用幾種野生植物做出了一杯可樂——光這個標題就足夠讓所有人點進來了。”
“您說得對,“助理導演恍然大悟,“這確實比抓魚打獵有話題性多了。"
“而且最妙的是,他明天還要做發酵版的,“李明說道,“帶氣泡的。如果真的成功了………………”
他沒有說完,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安排一架無人機,“李明吩咐道,“明天一早去秦淵那組的營地,近距離拍攝他們開封可樂的畫面。我要各個角度的特寫。”
“是。”
“另外,“李明頓了頓,“把今天杜軍那組和李浩然那組的畫面也調出來。”
工作人員切換畫面。
杜軍和王磊的營地裏,兩人正在啃着半生不熟的烤山藥,表情麻木。他們的庇護所歪歪斜斜的,看起來隨時可能倒塌。
李浩然和小美的畫面更慘淡。小美裹着一堆樹葉縮在角落裏,臉色蒼白,眼圈發紅,顯然又哭過了。李浩然坐在她旁邊,手裏拿着一個乾癟的野果,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然後畫面切回秦淵的營地——寬敞結實的庇護所,噼啪燃燒的篝火,掛在架子上風乾的肉,裝在樹皮容器裏的蜂蜜,以及火堆旁那個正在微微發出嘶嘶聲的,裝着手工可樂的水壺。
對比如此鮮明,幾乎像是兩個不同節目的畫面。
監控室裏一片寂靜。
“這個秦淵......“李明喝了一口咖啡,目光凝視着屏幕上跳動的火光,緩緩吐出幾個字,“他到底是什麼人。”
沒有人回答,但每個人心裏都產生了同樣的疑問。
翌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第一縷晨曦還沒有完全穿透樹冠,秦淵就醒了。
林間的空氣比往日更清冷一些,呼出的氣息在面前凝成一團薄薄的白霧。露水沿着樹葉的脈絡滑落,匯成晶瑩的水珠掛在葉尖,被偶爾掠過的微風吹得搖搖欲墜。
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接着是松鼠在樹幹上跑動的窸窸窣窣的聲響。溪水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裏格外分明,潺潺不絕,像是一首不知道該如何收尾的長歌。
秦淵翻身坐起來,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火堆旁的水壺上。
他走過去,蹲下身,把耳朵湊近壺口。
密封的泥巴層下面,傳來一陣細密的“嘶嘶”聲,比昨晚更加明顯了。
他輕輕按了按水壺的壁面,能感覺到裏面有一股微微的壓力在向外頂。
“成了。”
秦淵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下。
“什麼成了?”
陳小明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醒了,揉着眼睛從庇護所裏探出半個身子。
“可樂發酵好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在了陳小明的神經上。他瞬間清醒,三兩下從庇護所裏鑽出來,衝到水壺旁邊。
“真的嗎?真的有氣泡了嗎?快打開看看!”
“別急,“秦淵按住他的手,“讓我先檢查一下。”
他先觀察了水壺外壁的狀態,確認密封完好,沒有漏氣的跡象。然後用手感受了一下壺壁的溫度和壓力。
“壓力不算太大,應該沒問題。”
他小心翼翼地摳掉壺口的泥巴密封層,揭開樹葉蓋子的一瞬間——
“噗——”
一聲輕響,一團白色的氣霧從壺口湧出來,伴隨着細密的泡沫翻湧。
一般混合着肉桂、焦糖和果酸的複雜香氣瞬間瀰漫開來,在清冷的晨風中格外鮮明。
陳小明瞪大了眼睛。
“有氣泡!真的有氣泡!”
秦淵把水壺微微傾斜,將裏面的液體倒進一個乾淨的樹皮容器中。
深棕色的液體落入容器時,表面翻湧着一層細密的泡沫,雖然不像瓶裝可樂那樣劇烈翻滾,但確實有明顯的碳酸氣泡在液麪上跳躍、破裂。
“你先喝。“秦淵把容器遞給陳小明。
陳小明雙手接過來,像捧着什麼稀世珍寶一樣,深吸一口氣,然後仰頭灌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