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體入喉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睛猛地瞪到了最大。
氣泡在舌面和喉嚨裏炸開的感覺——雖然不如罐裝可樂那樣猛烈,但那種熟悉的,屬於碳酸飲料的微刺感,確確實實地存在。
肉桂的溫暖在口腔裏擴散,焦糖的甜苦在舌根盤旋,山楂的酸在收尾時恰到好處地提了一下味,花椒的微麻和着碳酸的刺激,在嘴裏交織出一種奇妙的口感。
然後是蜂蜜帶來的圓潤甜味,像一條柔軟的絲帶把所有味道包裹起來,在餘味裏久久不散。
陳小明放下容器,呆愣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他大吼了一聲。
“這就是可樂!這就是可樂的味道!!”
他激動得原地蹦了起來,差點把手裏的樹皮容器甩出去。
“秦淵!你是天才!你絕對是天才!在深山老林裏做出了可樂——有氣泡的可樂!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他又衝着樹上的攝像頭大喊:“你們聽到了嗎?這是可樂!帶氣泡的可樂!秦淵在野外做出來的!”
頭頂傳來一陣嗡嗡聲。
秦淵抬頭,看到一架無人機正從樹梢的縫隙間降下來,鏡頭對準了他們的營地,做着緩慢的環繞飛行。
顯然,節目組早就準備好了。
陳小明對着無人機的鏡頭揮手、吶喊,興奮得像個孩子。
秦淵則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口。
清涼的液體帶着微弱的氣泡滑過喉嚨,各種香料的味道在口腔中層層綻放。和昨天沒有發酵的版本相比,碳酸的加入讓整體口感提升了至少一個層次——不再是簡單的香料糖水,而是真正有了飲料的質感。
他閉上眼睛,嘴角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味道確實還可以。”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就好像他剛纔做的不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而只是煮了一壺普普通通的開水。
無人機在他頭頂盤旋了許久才離去,消失在樹冠之上。
陳小明這時已經激動過了頭,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喝着剩下的可樂,每喝一口都要發出誇張的滿足聲。
“哈——太爽了——"
“慢點喝,“秦淵說道,“裏面有微量的酒精,發酵過程中會產生一些。”
“酒精?“陳小明愣了一下,然後更興奮了,“那豈不是可樂味的啤酒?”
“酒精含量很低,還不到一度,不會醉的。”
“可樂味的酒啊......“陳小明感慨地搖着頭,“秦淵,你要是出去開個店,專門賣這種手工可樂,絕對能火。”
“我對做生意沒興趣。”
“那太可惜了,“陳小明說道,“這種味道,外面的奶茶店要是能做出來,一杯賣五十塊都有人搶着買。”
秦淵沒有接話,而是開始收拾營地,準備今天的早餐。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幾公裏之外的節目組監控室裏,李明正站在屏幕前一動不動,盯着無人機傳回來的高清畫面。
畫面上,秦淵揭開水壺密封的一瞬間,白色氣霧升騰而起。然後是陳小明試喝後近乎癲狂的反應。最後是秦淵端着樹皮容器,在清晨的薄霧中安靜地喝了一口,臉上那種淡然到幾乎冷漠的從容。
李明看完整段畫面,轉過身面對屋子裏的所有工作人員。
“這一段,“他說道,“會是這個節目播出之後的第一個爆點。”
沒有人反對。
早餐過後,太陽徹底升了起來,把整片山谷從晨霧中剝離出來。樹葉上殘存的水珠在光線折射出零星的虹彩,像是有人在枝頭掛滿了碎鑽。空氣中瀰漫着松脂和腐葉混合的氣息,偶爾夾雜幾縷從遠處飄來的野花香,說不清
品種,只覺得鼻腔裏癢酥酥的舒服。
秦淵蹲在溪邊洗石鍋,陳小明則在營地附近撿柴火,兩人各忙各的,誰也沒怎麼說話。溪水冰涼刺骨,秦淵把手浸在水裏搓了幾下石鍋內壁殘留的焦糖漬,指尖凍得微微發紅。
他正準備起身,餘光忽然捕捉到溪對岸泥地上一處異樣。
秦淵的動作住了。
他慢慢放下石鍋,蹲着身子往前挪了兩步,眯起眼睛仔細辨認。
對岸的泥灘上,有一排清晰的蹄印。蹄印很深,邊緣被踩得向外翻起,泥土還是溼潤的,顯然是不久前才留下的。蹄印的形狀呈兩瓣分叉狀,每一枚都有成年男人拳頭大小,前端深後端淺,說明留下蹄印的動物體重不輕,而
且是快步走過去的。
秦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站起來,涉水過溪,蹲在蹄印旁邊仔細觀察。泥土裏除了蹄印之外,還有一道淺淺的拖痕,是動物的腹部擦過低矮灌木時留下的。旁邊一叢蕨類植物被連根拱翻了過來,根鬚上還沾着新鮮的泥土,空氣中隱約能聞到一股濃
重的羶腥味。
“野豬。“
秦淵低聲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順着蹄印的方向望去,蹄印沿着溪岸向下遊延伸了十幾米,然後拐進了一片密實的灌木叢,消失在暗沉沉的樹影裏。
秦淵沿着痕跡往前走了幾步,在灌木叢入口處停下來。一根手腕粗的樹枝被攔腰折斷,斷口處的木纖維還是白色的,汁液尚未氧化變色。地面上散落着幾團黑褐色的糞便,形狀呈橢圓形顆粒狀,表面還冒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熱
氣。
他用樹枝撥了撥糞便,質地鬆軟,裏面混雜着沒消化完的草根和橡子碎片。
“體型不小,“秦淵自言自語,“至少一百二十斤以上。離開不超過半小時。”
他直起身,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不遠處一棵老櫟樹下的一片鬆動泥土上——那裏有明顯被拱翻過的痕跡,是野豬在覓食時用獠牙翻找地下根莖留下的。拱翻的面積不小,說明這頭野豬在這一帶活動了相當一段時
間,而且很可能會再次回來。
秦淵把這些信息默默記在心裏,涉水回到營地這一側。
陳小明這時抱着一大捆乾柴回來了,看到秦淵渾身溼漉漉地從溪裏走過來,愣了一下。
“你去對面幹什麼了?”
“看看地形。”
“找到什麼好東西了?”
秦淵把手上沾的泥在褲腿上蹭了蹭,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陳小明,你怕野豬嗎?”
“野豬?“陳小明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一頭霧水,“當然怕啊,野豬可兇了,我聽說被野豬頂一下能把人肚子豁開。怎麼突然問這個?”
“溪對岸有野豬的痕跡,“秦淵說道,“很新鮮,估計就在附近活動。”
陳小明的臉色瞬間變了,手裏的乾柴差點掉地上。
“野豬?這附近有野豬?那我們是不是得搬營地啊?”
“不用搬。”
“可是萬一它晚上跑過來怎麼辦?”
“野豬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除非你侵入了它的領地或者驚嚇到了它,“秦淵說道,“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不過什麼?”
“我在想,能不能獵到它。”
陳小明手裏的柴火這回是真的掉了。
“你說什麼?獵?獵野豬?”
“對。”
“秦淵,你瘋了吧?”陳小明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野豬你知道有多危險嗎?那玩意兒皮糙肉厚,獠牙能有這麼長——“他比劃了一個誇張的長度,“跑起來比人還快!你拿什麼獵?拿根棍子嗎?”
“當然不是用棍子,“秦淵說道,“我需要做一些準備。”
“什麼準備都沒用!“陳小明急了,一把拉住秦淵的胳膊,“秦淵,你聽我說,咱們現在喫的喝的都有了,魚有,蜂蜜有,可樂都有了,沒必要去冒這個險。你要是被野豬拱了,節目組的人能不能及時趕過來都不好說。
“我知道你擔心,“秦淵看了他一眼,“但一頭成年野豬至少能提供五六十斤肉,夠我們喫到節目結束。而且現在天氣越來越涼了,它的皮毛可以做保暖的東西。”
“肉我們可以釣魚啊!冷了可以多燒柴火啊!沒必要拿命去換那點肉——”
“好了好了,“秦淵抬手打斷了他,“你說得對,太冒險了,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陳小明警惕地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真的不去了?"
“真的。”
“你發誓?"
“大男人發什麼誓,“秦淵笑了笑,“放心吧,我沒那麼魯莽。”
陳小明這才鬆了口氣,彎腰撿起散落一地的柴火,嘴裏還在碎碎念:“獵野豬,虧他想得出來......那玩意兒就算專業獵人都不敢輕易招惹………………”
秦淵站在原地,目光越過陳小明的肩膀,落在溪對岸那片幽暗的灌木叢上。
他的表情很平淡,但那雙眼睛裏有一種陳小明沒有察覺到的東西——不是衝動,不是魯莽,而是一種經過精密計算之後的篤定。
上午的時間在平靜中度過。秦淵讓陳小明守營地繼續晾曬昨天洗的衣服,自己則藉口去採集食材,獨自沿着溪流向上遊走去。
但他沒有去採集食材。
他先是回到昨天發現香料的那片山坡,在一棵倒伏的老松樹旁邊找到了一根筆直的松木枝幹,大約有他手臂粗細,長度接近兩米。枝幹的木質堅硬緻密,表面的樹皮已經剝落乾淨,露出淺黃色的木芯,摸上去光滑而沉實。
秦淵拎起這根木杆掂了掂重量,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從腰間抽出那把石刀——這是他進山第二天就用燧石打磨出來的工具,刃口雖然比不上鋼刀鋒利,但切削木頭綁綁藤條綽綽有餘。
他找了一塊平坦的石頭坐下,開始加工這根松木杆。
先是用石刀把一端削尖,不是簡單的鉛筆形尖頭,而是一個扁平的,帶有倒刺棱角的矛頭形狀。每一刀下去都準確而剋制,木屑像雪花一樣從刀刃兩側飄落,在腳邊積起薄薄一層。
削好矛頭之後,他又把矛杆的另一端略微修細,調整重心,讓整支矛拿在手裏前重後輕,適合投擲。
但光有一支木還遠遠不夠。
秦淵在周圍搜索了一圈,找到幾根彈性極好的青竹枝條。他把竹枝兩端彎成弓形,用撕成細絲的藤條反覆纏繞綁紮,做出了一張簡易的弓。弦是用好幾股藤絲擰在一起的,彈力不算很大,但足夠把削尖的竹箭射出二三十米。
箭矢是用直徑約小指粗的硬木枝削成的,一共做了六支。箭頭被削成三棱形,這種形狀的穿刺效果要遠好於普通的圓錐形。
秦淵試着拉了幾次弓弦,感受了一下力道,然後對着十米外一棵松樹連射三箭。
三支箭全部扎進了樹幹,排列成一條几乎水平的直線,箭頭沒入木頭接近兩釐米深。
他走過去把箭拔出來,檢查了一下箭頭的狀況,沒有折斷或開裂的跡象。
“夠用了。”
做完這些之後,秦淵開始勘察地形。
他回到溪邊野豬蹄印出現的地方,沿着蹄印的方向追蹤了大約三百米。蹄印穿過灌木叢後,進入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櫟樹林。林地裏到處是被拱翻的泥土和散落的橡子殼,說明這頭野豬把這片櫟樹林當成了固定的覓食場所。
秦淵在林中轉了一圈,很快發現了野豬的行動規律。
從蹄印的分佈和深淺來看,這頭野豬每天至少來這片樹林覓食兩次——清晨一次,傍晚一次。它的行進路線相當固定,從下遊的一處密林出發,沿着溪岸走到這片樹林,然後在林中拱食一到兩個小時後原路返回。
秦淵選了一個最佳的伏擊位置——櫟樹林邊緣一塊凸起的土丘後面,那裏長着幾棵粗壯的灌木,足以把人完全遮擋住。從土丘到野豬的常規行進路線不超過八米,距離足夠近,又有足夠的隱蔽掩體。
“傍晚。“秦淵做出了決定。
他把木矛和弓箭藏在土丘旁邊的灌木下面,用枯葉蓋好,然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沿着來路回到營地。
陳小明正坐在火堆邊用竹籤串魚乾,看到秦淵回來,立刻迎上去。
“採到什麼好東西了?”
“找了些能喫的野菜,“秦淵從背後摸出幾把確實是順路摘的野蒜和蕨菜嫩芽,“晚上烤魚的時候可以加點味道。”
“你一去就是大半天,我還以爲你迷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