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文帝的行宮,實在是過於簡陋,是在原洛陽刺史衙門上改建的。說是改建,實則基本未動,戶部準備用一萬兩銀子,做一些必要的調整和增建,可是被孝文帝給否定了。他言稱既是臨時的,多花銀兩就更無必要。能住人就行,後宮可暫不隨行,朕只順子一人即可。孝文帝的儉樸,在歷代帝王中,可算是突出的。他與漢文帝,二人堪可比肩。
無論如何節儉,有一點是不能馬虎的,即御書房是必不可少的。讀書,可說是孝文帝處理朝政外佔用時間最多的一件事。今曰,他特地在行宮的御書房召見南齊的人質曹肅。當人質進來時,他正精心閱讀史書。
李衝奏道萬歲,南齊降將曹虎胞弟曹肅到。”
“降臣曹肅叩見魏主萬歲萬萬歲!”
孝文帝放下書本,對來人上上下下好一陣打量,良久始問:“先生果是曹大人之弟曹肅?”
王肅便是一驚,臉上略微變色萬歲,在下正是曹肅。”
“看先生的言談舉止,一舉手一投足,卻不像曹肅,而像另外一個人。”
“萬歲道是在下像何人?”
“南齊的江南第一才子王肅。”
“哈哈哈哈!”王肅用笑聲來掩飾自己的不安王肅就在雍州,我們倒是有一面之識’只是與之相比,乃燕雀比鳳凰,爬蛇比飛龍,在下自愧不如。”
“那王肅果如傳言?”
“更比傳言強上十分,他風流倜儻才高八鬥,出口成章,學富五車,詩書畫堪稱三絕,真是人間少有,世上無雙。”
“朕久聞此人才名冠於江南,只恨無緣得見,待朕平定南齊之後,或可臺前就教。”孝文帝論過王肅,轉人正題,“曹先生,令兄在南齊做得好好的刺史,卻爲何棄秦奔楚,令人費解?”
“萬歲有所不知,”王肅慢條斯理說道,“只因那王肅家有傳世之寶和氏璧,齊主蕭鸞定要得到。而家兄向王肅索要而不可得,齊主偏偏不信。似此催逼甚緊,家兄無奈,恐遭齊主所害,故而轉投明君,一則求生,二則改換門庭,也好光宗耀祖飛黃騰達。”
“好,令兄擇主而仕,實爲賢臣。朕當不吝封侯之賞。”孝文帝.吩咐,“且留在軍中,隨時聽用。喫穿用度,自會高人一等。”
王肅退下去了,孝文帝依然處於亢奮之中李大人,此番你不再懷疑曹虎詐降了,朕要儘快發兵,一舉滅齊。”
“萬歲,臣仍然有疑。”
“還疑在何處?”
“這人質的身份。”
“朕卻已明白,難道他還會冒名頂替不成?”
“據臣所知,曹虎昆仲皆爲赳赳武夫,其弟怎會如此儒雅,完全是大學者風度,令人難以置信。”
“李大人所言不無道理,但你說他不是曹虎之弟,也拿不出證據。”孝文帝有強烈的開拓疆土願望,“我們且自出兵,途中便曉諭曹虎率兵來會合,他若不至,其假立刻暴露,我們及時採取措施也不遲,同樣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萬歲,這出兵伐齊之舉,還當慎之又慎。”
“李大人過於小心了,朕對南齊是志在必取,大軍早巳做好出徵準備,箭在弦上不可不發。”
太和十八年孝文帝舉十萬大軍,分四路南下。自己親率中軍,祭旗起兵。在安排留守時,太子討了個老大的沒趣。元詢早早地來到孝文帝面前,自己搶先表明態度:“父皇南下滅齊,儘管一心一意關注前方的戰事,後方大可不必費心。兒臣身爲太子,定當全力守護好洛陽,並保證糧草輜重的補充,後續兵員也會及時調動,保證前方的需要。”
孝文帝搖搖頭,他確實在思考該不該放手鍛鍊一下這個太子,按理說皇帝出徵太子監國,再正常不過。可他想起遷居洛陽的一幕,便對太子難以放心了:“皇兒,你尚年幼,還不能挑起這副重擔。監國非同小可,要代朕處理國事。”
“父皇,兒臣已長大了。”他急於得到監國的位子,不免翻起舊賬,“當年父皇不五歲就登基了,十歲就處理朝政。”
“不可,朕當年是有太皇太後稱制。”孝文帝不再多說,“江陽王元繼,朕命你在朕出徵期間監國,洛陽刺史江瞻副之。要保證洛陽的安全,更要保障前方戰事的軍需。”
“臣等遵旨。”元繼和江瞻同聲應答。
“戶部尚書李衝,加封鎮南將軍,同任城王元澄,一起隨朕出徵。”
李沖和元澄同聲回答遵旨。”
孝文帝又將王肅叫過來:“曹先生,你立即給令兄發信,要他率兵響應,到魏齊邊界,迎接朕的大軍。”
“遵旨。”
太子元恂卻是懶洋洋地退到了一旁,心中是老大的不快。孝文帝的大軍,浩浩蕩蕩向南進發,不幾日業已到達齊國邊界,可是卻不見曹軍的人影。孝文帝叫過王肅問道:“令兄是真降還是假降,爲何遲遲不舉兵到邊界迎接?”
“萬歲,臣也正想稟奏。家兄已有回信到來,言道雍州地勢重要,如若他現下舉旗造反,率軍離開雍州後,定會有其他齊軍跟進佔領。那麼回頭再打雍州,就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甚至雍州久攻不下,大軍被阻在雍州城下。故而家兄以爲,他在雍州接應,到時打開城門,放魏軍入城後’即可長驅直下,何愁齊國不亡。”
孝文帝聽聽,不由得點頭:“卻也有理。”
李衝提醒道:“萬歲,大軍若想到達雍州,有兩條路可走。一是鍾離,二是壽陽。不知萬歲要走哪一路?”
孝文帝稍加思索傳令下去,大軍往壽陽方向攻擊前進。”於是,孝文帝將四路人馬併爲兩路,由他自帶左路軍,向壽陽方向挺進。而任城王帶右路軍作爲側應,以防敵人迂冋包抄。大軍路上倒沒遇到阻截和攔擋,順利抵達壽陽城下。然而,齊軍早已做好了準備。吊橋高高掛起,強弓硬弩火炮禦敵,任你如何猛攻,齊軍就是堅守不出。數日之後,魏軍損折了幾百人馬,還是毫無進展。見此情景,孝文帝改變了主意:“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壽陽打不下此路不通,我軍轉打鐘離,從右路逼近雍州。”
幾日之後,魏軍到達鍾離城下。一如壽陽,齊軍還是堅守不出,面對着高城深池,魏軍雖然勇猛,但一不能破城,二不能殺傷齊軍的有生力量。孝文帝可真是束手無策了,簡直是一籌莫展。王肅被叫過來,孝文帝發問:“曹先生,我軍往雍州與令兄會師,除壽陽、鍾離兩條路線外,是否還有別的路可走?”
“路倒是有一路,且是近路,就是有些兇險。”
“說說兇險何在?”
“萬歲,這是中路,比左、右兩條路要近半天路程。只是在中間一段,大約有三十裏路的險要路段,是爲羊腸河。它一側是峭壁千仞的連綿高山,另一側便是溪水奔流的羊腸河。徒步行進,也要相互攙扶。車輛幾乎是望而卻步。”
孝文帝聽後,不禁反問道不就是路途難行、車輛輜重不能通過嗎?人背肩扛總可以吧。”
“自是可以,只是士兵要喫許多苦。”
“戰士出來打仗,就要爬冰臥雪披星戴月,喫苦受累在所難免。”孝文帝分析道路險也總比強攻難關要強上許多,朕都要放棄戰馬,和士兵們一樣徒步行軍,將士們便喫些苦又有何妨。”
王肅見孝文帝已決意要走中路,眼看便要落入曹虎的陷阱,心中有些不忍,遲疑着說:“萬歲,還有一事,臣不能不預爲警示。”“只管明言。”
“羊腸河平時流量較小,將士皆可徒涉而過。只是一旦遭遇連雨天洪水氾濫,隊伍便有被淹的危險。”
孝文帝抬頭看看天:“而今已是十月,秋高氣爽,早不是盛夏的陰雨季節,哪裏還有洪水可發,大軍只管前行。”
魏軍沿中路向雍州進發,開始路尚可行,越走越難行進’以致乘馬都嫌困難。有時,孝文帝都得下馬步行。他在行軍中靠近了王肅:“曹先生,這裏距羊腸河還有多少路?”
王肅稍加思索:“也不過二三裏遠近。”
“如此說,基本已到了羊腸河。”
孝文帝看看天色紅日業已西斜,前面便是三十裏難行的峽谷路,我軍紮下大營,養精蓄銳,準備明日一鼓作氣通過。”
王肅面前閃現出父親、兄長和全家人的身影,不由得說:“其實,今日一鼓作氣也足以在天黑前走過這羊腸峽。過了這險要地段,再徹底放鬆休息飽餐一頓,次日天明,一馬平川的大道,直奔雍州豈不更好。”
“曹先生說得也是。”孝文帝傳令,“大軍加速行進,待過了羊腸峽,殺豬宰羊大宴全軍。”
在複雜而又矛盾的心情中,王肅走在孝文帝身後。他既希望魏軍快些走進齊軍布好的陷阱,又希望發生意外,使魏軍停住腳步。
隊伍又行進了約一刻鐘,但見左側高山突兀而起,而腳下的路越發難行。羊腸河水的涓涓細流,就像童子撒尿一樣少得可憐。孝文帝仔細觀察王肅的神色,見他頭上汗如雨下,臉色蒼白,兩條腿像灌鉛一般沉重。孝文帝傳令全軍休息,再觀察王肅的反應。
王肅顯然是很擔心:“萬歲,怎麼隊伍不再前進了?”
“依先生之見,大軍是進好還是停好?”
“怎麼說呢,”王肅遲疑一會兒,“都好。”
李衝領一陌生人來到身邊:“萬歲,臣遵旨將人找到,這是樵夫。”
樵夫上前躬身參拜草民見過魏主萬歲萬萬歲!”
“無須多禮,朕只想問一下,這羊腸河水一向就這樣少嗎?”“萬歲,草民近來也覺奇怪。以往羊腸河水雖少,也能沒過腳面,這幾天不知爲何竟少得可憐,簡直就要斷流了。”
“好了,朕曉得了。”孝文帝吩咐,“賞他一錠銀子。”
待樵夫走後,孝文帝突然向王肅提出一個要求:“曹先生,請你就羊腸河的山川地貌爲朕作詩一首。”
王肅感到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萬歲,臣自幼隨兄長於軍伍之中,多習槍棒,不諳此道,實實做不上來。”
“那好,請曹先生給朕舞上一回槍棒,也讓朕賞識一下先生的武功。”
李衝將一杆銀槍遞過去:“先生,請吧。”
王肅勉強比畫幾下,實在是令人不敢恭維,就和叫花子打狗沒什麼兩樣,一句話,他就是不會。
孝文帝面帶微笑地對王肅說:“你不作詩,待朕給你背誦一首,你且聽來並請斧正。”
孝文帝搖頭晃腦地念道:
月籠輕紗泛星光,輕舟蕩水過池塘。
柳笛一曲和伊唱,難寐此處是他鄉。
“如何,大才子,朕這詩可還過得去?”
“萬歲,草民的拙詩,何時得人聖聰?”
“先生,該亮明你的身份了。”
王肅當面跪倒:“萬歲,草民死罪。”
“先生如是江南第一大才子王肅,朕即恕你無罪。”
“萬歲睿智,草民正是王肅。”
“王先生快快請起。”孝文帝伸手相攙。
“萬歲怎知草民並非曹虎之弟?”
“朕說過,人的氣質是不能改變的。”孝文帝說,“從一見面,朕就有了疑心,你夜不能寐,月夜吟詩,以爲無人,全被朕派去跟蹤的人聽個一字不差。說說,有何難處被逼冒名頂替?”
“咳,說起來都是那和氏璧惹的禍。”王肅便把始末緣由講述一遍,末了萬分悲傷地,“看來,我的父兄們都性命難保了。”
“王先生,人各有命,富貴在天。朕一定儘快打到雍州去,也好解救你全家人的性命。”
“萬歲,只怕難以做到。那曹虎性情極爲陰險,萬歲識破他的奸計,他必遷怒於我,焉有不報復之理。”王肅忽地想起一件事來,“萬歲,草民猜測曹虎定然是在上遊截流,等魏國大軍進入羊腸河後,他便開閘放水,要水淹大軍。見我軍遲遲不進人河谷,說不定他也會孤注一擲,也要放水施暴。萬歲把大軍火速撤往高地,免得遭他毒手。”
“有理,須防萬一。”孝文帝傳令,大軍儘量移到高處紮營。好在尚未進人河谷,移軍還有高地可上。
等到第二天上午,曹虎還不見魏軍進谷,料定毒計已被識破。氣急敗壞之下,他下令開閘。但見一丈多高的巨浪,排山倒海一般奔騰而下。魏國的大軍,目睹這洪濤的氣勢,無不心驚肉跳。都道是好險,要不是孝文帝英明,十萬大軍幾成水鄉澤國的冤魂。李衝來到孝文帝的大帳萬歲,臣有一謀斷,不知當否,欲在聖駕前直言,先請恕罪。”
“李大人乃朕之膀臂重臣,自是認爲有話可說,但奏無妨。”“聖上,該撤兵了。”
“理由呢?”
“曹虎詐降業已明確,無有內應,且敵人早有防備情況下,我軍很難取勝。再說,我朝遷都之舉尚未完成,後方不穩,兵力不足,皆爲不利因素,故而應當機立斷即刻撤軍。”
“咳!”孝文帝長長地打個咳聲,“朕雄心勃勃南下伐齊,想不到竟是這樣草草收場,一無所獲,還損失了幾百個弟兄,實在心有不甘,而且也無顏面對守衛洛陽的臣子。”
“萬歲,此番撤軍,並不表示伐齊取消,待時機成熟,即可再發大軍。臣相信,只要萬歲心中有此大業,南齊必將在陛下的討伐下,一潰千裏兵敗如山倒,南齊終將納人我大魏的版圖。”
“好,撤軍。”孝文帝留戀地望一眼齊國的土地,“朕只能期待來日了。”
一直很少開口的任城王,不禁也發出讚歎的話語:“我主聖明!”
大軍準備返程,王肅卻對孝文帝說:“萬歲,恕草民就不能隨同聖駕前往洛陽城了。”
“先生,這卻爲何?”
“萬歲大軍得以保全,而曹虎必將遷怒於我,草民的全家有性命之憂,我又怎能自己逃生,而置家人生死於不顧。”
“先生回到雍州,難道就能挽救家人的性命嗎?”
“看起來,草民只有回去向曹虎獻出和氏璧,或許還有轉機。”王肅拜辭,“草民還要及早返回,晚一步說不定曹虎就下毒手了。”“先生且慢。”孝文帝對於王肅這樣的人才,實在是難以割捨,“難道非先生自己回去不可?”
“別人如何替代。”
“朕有一主意,既是先生決意獻出和氏璧,朕派前番送信的使者再去,帶去你的話,告知藏寶地。當曹虎得到寶璧,令尊及家人自然無事。也免得曹虎把你扣下,以後朕再見你就難了。”
“這個?”王肅尚在猶豫。
“朕的使者前去正合乎道理,你冒名頂替,致使我軍險陷絕地,朕自然不會放過你。故使者前去,方合情合理。”
“萬歲待草民恩比天高,在下也就只能從命了。”
孝文帝喜得真比得到和氏璧還要高興,他當即叫來使者。王肅對使者說閣下,在我府的小花園的魚池下面,有一蠟封的石匣,和氏璧即在其中。一定要在事前咬定,曹虎放過我的家人,方可獻出寶璧。”、
“小人記下了。”使者帶了王肅給曹虎和家人的信,即刻起-前往雍州。
深秋的天氣,空中飄灑着細細的雨絲。王家大宅門前的廣場上,此刻是人山人海,人頭攢動。王家男女老幼三十餘口,全被五花大綁,背插斬字牌跪在地平川。小孩子難免放聲大哭,凶神惡煞般的劊子手,吹鬍子瞪眼地呵唬着。圍觀的百姓們議論紛紛:“這仗沒打贏,是人家魏軍不上當,王員外都把魏軍和魏國皇帝領到了羊腸谷口。人家見地勢兇險不進了,幹嗎要怨王員外呢?”
“就是嘛,怨王員外也行,幹嗎把王家全家都開刀問斬,這大齊國是哪家的王法!”
“都別瞎吵吵了,刺史大人來了。”班頭咋呼着喊道。
一乘官轎在府門前停下,曹虎身着官服彎腰走下轎來。他端坐在監斬官席上,清清嗓子,對圍觀的百姓咬文嚼字地:“列位父老鄉親,北魏犯我疆土,而我州首富王肅,竟然認賊作父,去往敵營爲敵帶路。如此國賊,人人得而殺之。本官今奉聖命,將王氏一門三十六口,綁赴法場,開刀問斬。以絕後患,以爲通敵者戒。”王廉不服地喊起來:“大人不能血口噴人,家兄是奉大人之命前往誘敵,魏軍識破埋伏不肯上鉤,這與家兄何幹!”
王山清也勉強抬高聲音:“大人,黑白不能顛倒,我兒被逼前往敵營,何來通敵一說,他是冒名頂替大人胞弟去的,如若道他通敵,也是大人指使。”
話越說越明,羣衆更加議論紛紛。曹虎擔心真相***,緊拍驚堂木:“都給我住嘴,罪犯之言,豈可信乎。”
然而現場越發嘈雜,百姓更加爲王家不平。有人甚至擁到法場裏,一個老太太淚流滿面:“王家縱然有罪,這尚在襁褓中的嬰兒何罪,不能連他也一起殺呀!”曹虎見局面大有失控之勢,心說別等午時三刻了,他將監斬令牌拋擲於地:“殺!”
劊子手將王山清背上的斬字牌拔下,高高地舉起了屠刀,看着王山清的脖子就要砍下。
“刀下留人!”一個人氣喘吁吁跑進來。
“何人大膽,竟敢攪鬧法場,須知這是死罪!”曹虎吩咐一聲,“把鬧法場之人與老爺綁了,一同處死。”
“且慢,”來人一句話,令在場人無不大喫一驚,“大人,我是代錶王肅,來給大人獻上和氏璧。”
“你,說的真話?”曹虎把來人上下仔細打量。
“剌史大人真叫貴人多忘事,難道不記得我作爲使者同您見面交談,我們還曾達成協議。”
“你,你,”曹虎已想起來人的使者身份,“大庭廣衆之下,不要信口胡言,以免弓I起不必要的麻煩。”
“大人放心,在下明白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使者還是加了句帶有威脅意味的話,“我不會讓你當衆難堪的。”
“少廢話,”曹虎急於知道他最關心的事,“你聲言是來獻和氏璧,此話可是當真?”
“豈有戲言。”
“好,交出來吧。”曹虎伸手。
“和氏璧好交,但還有一個條件。”
曹虎有些不悅有什麼條件好講。”
“不應條件,你是見不到和氏璧的。”
“你說說看。”
“大人,一切皆因和氏璧而起,你得到寶璧之後,要保證放還王家三十六口,而且再不許刁難他們。”
“這個,”曹虎思索一下掉轉了話題,“老爺我問你,那王肅現在何處,是何等境況?”
“王肅冒充令弟,意圖將魏軍引人陷阱,對大魏國犯下不可饒恕之罪’本該處死。魏國國主念他是江南才子,故法外開恩,只將其軟禁。並許我代他回到雍州交出和氏璧,救他全家性命。”
曹虎又思忖少許:“本官若是不放他的家人呢?”
“那這和氏璧就只能深埋地下,待日後魏軍打過來,再讓它見天日。”使者話鋒一轉不過,寶璧的歸屬自然就不是大人你了。”“好,本官答應你。”曹虎着急了,“快快交出寶璧。”
“大人要言而有信。”
“本官堂堂刺史,焉有出爾反爾之理。”
“請大人先將王家三十六口鬆綁吧。”
“見到寶璧,自會放人。”
“那麼,先請大人放過王廉,他畢竟是王家人,有他做個見證,在下回去對王肅也有個交代。”
“也好,這個依你。”曹虎叫一聲,“來人,給王廉鬆綁。”
王廉得了自由之身,對使者說:“先生,家兄是掌家人,從未對我們露過半點風聲。就是家父也不知他將寶璧藏於何處,他真的對先生如實相告了?”
“我想,令兄是不會欺騙我的,在下的生死倒在其次,他怎會拿全家三十六口人的性命開玩笑呢。”使者招呼一聲,“刺史大人,王家兄弟,請跟我入府,直奔小花園。”
王宅小花園的假山邊,有一處金魚池。約有兩張牀大小,裏面的幾十條金魚,在歡快地游來游去。使者叫下人把金魚撈上來,放人水盆內。之後,便將池底鑿開,很快見到了一方石匣。使者鄭重地打開石匣蓋,裏面現出了紅色的絲綢。使者面對王廉:“王先生,這是你王家的至寶,還是由你開啓爲宜。”
“好,在下從命。”王廉將絲綢拿出,打開層層包裹,終於,流傳數百年的和氏璧,現出了它的本來面目。那玉的成色是白中雜以綠色,研磨得光亮可以照得見人影。大小猶如用餐的盤子,厚度則有一個手指頭那樣。王廉捧着這和氏璧,眼淚嘩嘩地流下來。
“哎,王廉,你抱着它哭個什麼?應當高興纔是。”曹虎的兩眼都穿火了。
“就是這麼一塊玉,幾乎要了我們全家的性命。這不是至寶,分明是禍害,還要它何用!”王廉高高舉起就要摔下。
曹虎一把搶過來:“我的乖乖,你這不是摔的和氏璧,而是摔的三十七條性命,你是在殺人哪!”
“曹大人,王家三十六人,何來三十七人性命。”
“你想啊,我主萬歲焉能不知王家獻出和氏璧。倘給他摔碎到時候我交不出,哪還有我的命在。”
“曹大人,寶璧到手了,王家人也該放了。”使者催促。
“放自然得放。”曹虎吩咐,“將王家人盡數鬆綁,讓他們回到府中。且關上大門,將其全家軟禁。”
“哎,曹大人,你爲何言而無信,自食其言?”使者質問道。“本官何曾說了不算,只是留有餘地罷了。”曹虎言道,“待本官把和氏璧上交我主萬歲,證明其爲真品,則王家滿門無事,自會解除對王宅的禁鎖。如果萬一有假,那就對不起了,本官總要對萬歲爺交差。”
“也罷。”使者轉對王廉父子說,“料定這璧是真,也不過三五日,朝中自有定論。那時,曹大人自會撤兵。全家老少且在府中過安生日子,切不可自討煩惱。還有,王肅先生甚得我主喜歡,他斷然無事,儘可放心。”
“多謝先生趕來相救,若遲一步,我全家便無命矣。”王山清與王廉二人,代表全家一躬到地。
曹虎帶着和氏璧,高高興興到了國都南京,叩頭後將寶璧呈上我主今得和氏璧,預料必將擁有全國的江山。此乃上天賜予,萬歲龍興全國必爲時不遠矣!”
“曹虎行詐降計失敗,本該予以重罰。念你獻和氏璧有功,姑且免責,擢升兵部侍郎,賞黃金五百兩。”
“謝主隆恩!”曹虎叩頭之後站起,雖說自己未能獨佔這至寶,但得到皇上的歡心比什麼都強,免不得揚揚得意。
齊主蕭鸞身後的鄧太監開口了:“萬歲且慢賞曹大人,這和氏璧被王家視爲比性命還要金貴,緣何此番竟甘願獻出呢?”
“鄧公公,這不本官已將王家三十六口,綁在了法場就要開刀問斬。那王肅才着急了,被逼無奈獻出了寶璧。”曹虎笑了,“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命,是全家三十六口的性命啊。”
蕭鸞點頭認可:“說的是,是寶璧重要,還是三十六口人命重要,這筆賬王肅當能算得清。”
“萬歲,是真是假,有個方法一測便知端的。”鄧太監一副得意的模樣。
“但不知如何測試?”齊主問。
“容易得很,只要把人中指的血滴在和氏璧上,那血如果融人玉璧中,說明這玉璧是真。如若不能融進玉璧,而血直接流下來,則這和氏璧便是贗品。”鄧太監還在有意賣弄萬歲,不是奴纔多嘴,大凡珍奇的寶物,包括名人字畫,都會有贗品冒充,這也是行內的規矩。”
“既如此,那就當殿試來。”蕭鸞問,“用誰的血呢?”
“自然要用曹大人的,如果用別人的,萬一測試出這是贗品,那曹大人或許還不認賬呢。”
“試就試,我就不信這和氏璧會是假的。”曹虎上前伸出手指,“來,往我這手指肚上扎。”
採血之後,鄧太監拿過玉璧,它是直上直下立着。曹虎把血滴上去,眼見得那血順着流下來,血滴灑在了地上,還滴答有聲。鄧太監奸笑着說:“曹大人,對不起了,你這血證實了它是贗品。”“怎麼可能呢,怎麼會呢!”曹虎此時哭的心都有。
蕭鸞勃然大怒:“大膽曹虎,竟敢以贗品冒充真品矇騙朕,按律就當滿門抄斬禍滅九族。”
“皇上息怒,還應允許曹大人戴罪立功。”鄧太監一旁說情。“如何個立功法?”
“讓他將真的和氏璧找來贖罪,只要真璧呈給陛下,萬歲不但免其罪罰,還可照常獎勵。”
“就依公公。”
憋氣帶窩火的曹虎回到雍州,立刻就去了王宅。王廉上前見禮大人,想必獻寶受獎,該爲我們撤去禁軍了。”
“呸!”曹虎狠狠地唾了一口,“還想撤除軟禁,你們做夢吧,等着拿你們的項上人頭吧!”
“大人,此話從何說起?”
“還裝糊塗,你們交的和氏璧它是贗品。皇上差一點要了我們全家的命,如今我就得先要你們全家命了。”
“大人饒命,和氏璧盡由家兄一人保管,據我所知,他既然藏得那麼祕密,應該不是假的。”
“你們騙得了我,騙不來鄧公公,他可是明白人,用滴血測試之法,驗出這是假貨。”曹虎不耐煩,“少說廢話!想要活命,就把真的交出來。否則,別怪本官不客氣了!”
“大人,即便有真的,也得家兄王肅回來,方能動員他獻給皇上,現在我們是有心無力呀。”
“便是本官有心思等,皇上那也不容空呀。”曹虎已是急得焦頭爛額,“說吧,要寶還是要命?”
“大人,我們要命,可是手中無寶啊。”
“班頭,把他們全家再給老爺綁上。”曹虎一聲令下,王家滿門三十六口,又重新上了綁繩,照舊押至在府門前的廣場上。王山清和王廉父子二人對看一眼,王山清說:“廉兒,當爲父得知,你兄長他交出的只是贗品,爲父感到萬分欣慰。我們祖傳的和氏璧,怎能落人奸人之手!”
“是啊父親,想不到大哥他還留了一手。保住了和氏璧,我們便死也能含笑於九泉了。”
“好啊,你們明明知道是假貨,還騙得本官一塌糊塗,真真可氣,給我殺,殺!”曹虎丟下了斬字牌。
兩名劊子手手起刀落,王山清父子的人頭落地。劊子手看看曹虎大人,剩下的還殺嗎?”
曹虎是帶着哭聲說:“殺什麼還殺,都殺沒了,王肅還能回來嗎?老爺我上哪找真玉璧,那我不就蠟着挨刀嗎!”
王家三十四口,暫時保住了性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