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這，這裏面，咳咳……是不是放了花椒桂皮……咳咳。麻辣味道的茶水，還放了糖水吧，真虧你想得出來咳咳……這也能叫茶？”陸天羽臉紅脖子粗地指着陰素華，痛苦地彎下腰，且咳且言道。
“麻辣味加糖的茶水？”燕風狐疑地端過自己面前的第三道茶水，這一番他變得小心翼翼地淺啜一口，細細品味道，“唔，這茶水真好，可把三哥的七絕茶比過去了。”
“能這麼比麼？”陸天羽展袖掩面，遮住囧態，悶悶說道，“我那茶，勝在一個‘絕’字，尋常人哪能輕易一嘗？”
屈皓文端茶小飲，搖頭晃腦道：“此茶滋味獨特，甜香麻辣，衆味調和，果真絕妙好味。”
“適才你不是說，苦盡甜來，代表你和老八的愛情麼？呵呵……現在這麻辣夾雜甜蜜的味道。可就是該你享用一輩子的幸福滋味了。”燕風調侃道。
“能得和娘子攜手一生，什麼樣的滋味我都甘之若飴啊！”屈皓文對着陰素華，趁機深情表白道。
“難怪這茶水中放花椒，真肉麻！”陸天羽過了那陣難受勁兒，放下衣袖嘲笑道。
“其實呀，要說我做這三道茶，那是別有寓意的。”陰素華笑吟吟道，“適才三哥所言他的七絕茶，勝在一個‘絕’字。我這三道茶麼，勝在一個‘味’字。而這‘味’也寓意着人生的滋味。第一杯茶水苦澀難以下嚥，比喻少年時節，需得喫得了苦，才能成就事業。而第二杯茶，苦盡甜來，也就是說人到中年，事業有成，生活幸福，日子過得如蜜糖一般甜蜜。這第三杯茶，人到老年，細細回味一生的時光，酸甜苦辣，百味雜陳，箇中滋味，只得自己慢慢回味。一苦二甜三回味，就是三道茶的人生哲理。”
“原來茶中滋味，尚且蘊含有如此人生哲理。”燕風端起第三道茶，仰脖一飲而盡。
“若說你煮茶的技藝。我不敢恭維。但說你這茶中滋味，倒也別有意味，加上這稀奇古怪的茶中之道，我還第一次聽聞，大有意思。”陸天羽說道。
“所謂道，照着我的理解，無非是前人開闢一條崎嶇小路，追隨走的人多了，自然成爲康莊大道。就說這茶道，你追求的是孤高絕傲，出類拔萃，故而處處皆絕，不惜代價力求完美，凡俗之人永遠也無法仰望你的高度，而追隨者反而寥寥無幾，那能叫做道麼？反觀我這茶，選材普通，五味調和，蘊意無窮，只要一經傳揚，天下人人皆能得而品之。深悟茶中真義，此乃弘揚茶文化之大道。”陰素華淡然說道。
“老八的話中真意，想必三哥這樣的絕世高人未必能領悟通透。”燕風端起第一杯殘茶，緩緩旋轉，說道，“老八是追求王道之人，平定天下，復興中魏，教化子民，造福百姓，傳承文化乃是她的份內之務，也是我不遺餘力無怨無悔追隨她的根本原因。如此三道茶所蘊含的民生五味，與三哥那種處處追求完美的神仙心態，如何能不相牴觸呢？這三道茶，依我這樣的凡夫俗子品來，實在絕妙。而以三哥品來，當然不入他的青眼了。”
“此三道茶，滋味獨特，另闢蹊徑，別有意味，誰說不入我的青眼？”陸天羽不悅道，“我從凡塵來，也從凡塵去，這一身臭皮囊如何脫得開這滾滾紅塵？你以爲，我看不到民生疾苦嗎？不知道國之興亡匹夫有責嗎？不能體會老八的苦心嗎？”他亦端起那杯苦茶，對着燕風一舉，“人生至苦者，非爲少年辛苦，而是戰火紛飛。百姓流離，生離死別，怨聲載道。”他仰脖舉杯一飲而盡，把杯子重重放在茶桌上，對陰素華道，“你不用開口，我也知道你今日親手煮這三道茶與我品茗之意，就算神仙也不忍天下紛亂，百姓苦不堪言。何況我等凡人，能少造殺孽，兵不血刃解決問題，固然是我所願。可你也知道，我的本事，雖然能制服敵人，同時也會對我方兵士帶來不便……”
“這個，我與娘子商議過了，我知道有一種藥物，能使人畜飲用後，暫時失去聽力。若是聽不到你的笛聲，也就不會心智被惑了。”
“既如此，倒可以一試。”陸天羽鬆口道，“不過，你那隻鳳兒……”
“三哥。你還記得我們上船之前，我說過要給你一個驚喜嗎？”陰素華回眸看向屈皓文，後者會意，取出玉笛橫在脣邊，緩緩吹奏起《一剪梅》的曲子，一曲終，百鳥從林木間飛出，婉轉鳴叫，繞船飛翔。
船兒緩緩向前，笛聲飛揚中，衆人皆醉。不多時，一隻色彩斑斕的綵鳳煽動羽翼，徐徐飛來。
“沒多久時間，竟然長得這麼大了！”陰素華感嘆地看着這隻綵鳳，“我都有點認不出來。”
陸天羽止住屈皓文的吹奏，“我來！”他橫笛在脣，開始吹奏。笛聲在湖面上飄蕩，水中魚兒紛紛躍出水面，一時間波濤翻湧，銀魚跳躍。山野間清風漸起，無數林葉隨風搖擺，颯颯作響，再加上百鳥鳴唱之聲，使得所有人神思恍惚，宛如置身世外仙境，俗世紛擾全消，身在江湖自在逍遙。
刀光劍影，鼓角爭鳴都已遠去，浴血廝殺，無盡算計不再想起，陰素華覺得很累，她疲憊地閉上雙眼，沉入美夢中。在夢中，她恍如置身水中，綠波柔柔地託起她的身軀，洗滌她疲憊的身心。她翻身歡快地遊動，一條條色彩斑斕的魚兒悠然自得地遊過她身旁，她很想抓住它們。於是她伸出手去，卻發現自己也變成了一條魚，載波悠然而去。
“昔日莊周夢蝶，醒來不知自己變爲蝴蝶，還是蝴蝶化爲自己，如今我卻是知道，是我自己化而爲魚嘻嘻……我的境界是不是比他老人家更高呢？如果可以，我願意一輩子化爲一條魚，沒有憂傷煩惱，也沒有殺戮紛爭……”陰素華胡亂地想道。她絲毫沒發覺自己的內力在迅速增長。
陰素華猶如老僧入定一般坐着，燕風驚覺到她的不對勁，忙探手抓住她的脈搏，這才發現她已經沉入修習內功之中，且她此番脈象，突突跳動，與平常大爲不同，他擔憂她走火入魔，忙運起自己內力，替她再度疏通經脈，助她一臂之力。
屈皓文此刻，也沉浸入冥思中修習內功心法。他修習的內功心法，與陸天羽一脈相承，故而隨着笛聲吞吐吸納，並無任何兇險。
笛聲三弄，落英紛飛，衆鳥來儀，爲首的綵鳳繞着陸天羽飛旋數圈，發出幾聲悠長的鳳鳴，掉頭朝來路飛去。
陸天羽挫敗地放下笛子，轉而看到身邊幾人的情景，苦笑道：“我可真是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
陰素華吞吐吸納，收功睜眼，雙眸更顯光彩熠熠，她氣定神閒地笑道：“或許問題就出在你笛聲中帶出的功力上。須知皓文的笛聲，是沒帶一絲內力，全然以一抔癡心傾力吹奏。”
屈皓文也收功睜眼，笑道：“我這首引鳳曲，卻是昔日娘子與我初識時所奏。”
陸天羽訝異道：“沒成想，老八尚善弄宮商。今日泛舟湖上，你和屈兄弟收穫頗豐，該當如何謝謝爲兄呢？”
陰素華道：“既然今日難得忙中偷閒，出來泛舟遊玩，豈可不獻醜一二，以助大家雅興。”她說畢，起身進入裏間，抱出一架古琴在甲板上席地而坐，素手微抬，撫琴歌道，“蘭之猗猗，揚揚其香。衆香拱之，幽幽其芳。不採而佩，於蘭何傷？以日以年，我行四方。文王夢熊，綠水泱泱。採而佩之，奕奕清芳。雪霜茂茂，蕾蕾於冬，君子之守，子孫之昌！”
屈皓文和陸天羽越聽越是聳然動容，一起橫笛在脣，隨着她的琴聲吹奏起來。燕風拔身而起，在樓船上盤旋飛繞，仰頭清嘯。
一曲歌罷，屈皓文忘乎所以地衝過去摟住陰素華，嚷道：“娘子，你爲何每每能給我出乎意料的驚喜？”
陸天羽也拱手道：“老八，原來今**所說的給三哥一個驚喜，就是獻唱此曲啊？你做到了，這支歌曲真的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震撼和驚喜。孤傲如我，也被你徹底打敗了。今生還能有何話可說？我自然和燕風他們一樣，無怨無悔地追隨你，以日以年，同行四方，君子之守，子孫之昌!”
正沉浸在汗顏中的陰素華驚喜地瞪大雙眼，裂開一張如花的脣，露出傻傻的笑容：“三哥……”
“對了，老八，你那文王夢熊的典故出在哪裏啊？我怎麼沒聽說過？”陸天羽不得其解地追問道。
陰素華一愣，旋即急中生智信口胡吹道：“這個麼，你剛纔吹笛引鳳之時，我就沉入一個奇怪的夢境中，我夢見我變成了一頭熊！”
“你--變成熊？”三個大老爺們一起舉手指着她爆笑起來。
“這有什麼好笑的？”陰素華不滿道。
“那，你意思是說，待得你他日入廟之後，你的廟號就叫中魏文王了？”陸天羽且笑且言道。
“呸呸！你個烏鴉嘴，難怪你無法收伏鳳兒，待你配享入廟之時，就追授你一個諡號，叫什麼好呢？”燕風哼哼道。
“好啦好啦，今日大家也玩得盡興，我的肚子也餓了，大家還是迴轉萬花樓，不醉不歸吧！”屈皓文打圓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