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萬花樓外並無花。一座四四方方的四層木樓,每層樓二十間房,每間房門外垂吊兩個花燈,上面寫着各類花卉的名稱。一樓懸掛的燈籠,無非桃李之屬,大廳中鶯鶯燕燕,人來客往,熱鬧非凡。二三樓懸掛的花燈,形形色色,玫瑰牡丹,各具其姿,自然稍高一等。到得四樓的花燈,卻只有四種,梅蘭菊梔。
屈皓文帶着幾人進了萬花樓,****殷勤迎上,帶着他們徑直上了四樓,卻不帶他們進入姑娘們的房中,而是將他們安置在四樓一間佈置精美的大廳中。
幾人落座,侍婢送上香茶瓜果。鴇媽春風滿面笑道:“屈少主,奴家得知你今日要來,無論誰出大價錢要見梅蘭菊梔幾位姑娘。奴家可都沒松過口。”
“有勞媽媽了,今日的使費,你還是記在賬上,去府中支領。”
陰素華暗暗喫味想道:“‘還是記在賬上’,看來這萬花樓中,你沒少來。”她不由想起昔日她病重之時,他跪在她身邊懺悔的那些陳年****舊賬,轉念想道,“卻不知這樓中姑娘,哪一個曾是你的相好。”
屈皓文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暗地裏從大袖中探出手去,緊緊握住她的手,嘴裏對鴇媽吩咐道:“你去安排酒食,再把四個姑娘喚來,讓她們陪這兩位爺飲酒作樂。”
鴇媽雙眼骨碌碌地掃過他們兩,似有所悟地點頭退去。不多時,婢女端着酒菜,魚雁而來,逐一擺設好杯盤酒菜,悄然退下,侍立廳外。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來,香風襲繞中,幾位衣香鬢影的姑娘嫋嫋娜娜行入大廳。爲首的女子梳着墮馬髻,一隻步搖在髻端搖搖晃晃,別無裝飾。她身披一襲鵝黃輕紗,內穿低胸白底團花連身拖地長裙,手握一柄團扇半遮半掩臉面。步態輕盈地朝前行來。後面幾位女子卻停下腳步。
“此乃萬花樓的頭牌,上廳行首若梅姑娘。”屈皓文對幾人介紹道,又招手命那女子過來,“若梅,來來,這位就是你仰慕已久的陸先生。”
若梅答應一聲,款款行到陸天羽面前,依然用團扇遮住臉面,蹲了蹲身子,“還請先生吟一首團扇詩。”
“呵呵……想我陸天羽來了萬花樓,也不能免俗,需得得了美人芳心,才能一睹美人芳顏啊!”陸天羽調侃道。
陰素華狐疑地掉頭,悄聲問屈皓文道:“爲何要吟團扇詩?”
“這是萬花樓頭牌見客的規矩,以金銀開路,還得以詩動其心,方能一睹美人風采。”屈皓文低低解釋道。
“哼!好大的架子,叫她過來,我倒要瞧瞧,是個多美的女人。”陰素華不滿道。
“別鬧,一般俗物如何入得陸三哥的眼。這是我特意爲他安排的。”屈皓文手上用力握住她的手,不許她胡鬧。
陰素華不依道:“我也要美人侍酒。”
“好好,依着你,只要你不要美人侍寢便罷。”屈皓文無奈讓步。
“美得你!”陰素華氣哼哼瞪他一眼,開口道:“三哥,爲何這麼久都沒出來一首團扇詩?還是我爲你吟一首吧!”
陸天羽正在心中思索,已得了前面兩句,後面還沒有着落,聞言點頭道:“你先來也成!”
陰素華答應一聲,吟道:“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美人兒,爺這首詩可能中你的意?”
若梅起身來到陰素華面前,放下手中團扇,盈盈做了個萬福道:“若梅見過這位爺。”
陰素華直端朝若梅臉上看去,見此女一張俏臉,下巴尖尖,瓊鼻挺準,眼眸清亮動人,長眉斜飛,嘴脣照着這個地方的人審美觀看來,稍微顯大,不過以陰素華的眼光,那就叫性感,整體說來,乃是見之使人眼前一亮的大美人。
陰素華笑道:“好標緻的美人兒,真是我見猶憐啊!”
“多謝爺的誇獎。”若梅起身,欲朝陰素華身邊行來。
屈皓文伸手一指陸天羽,笑道:“若梅姑娘。那位纔是你仰慕已久的陸先生,我的貴客。”
若梅轉眼看一看陰素華,見她並無不悅的表示,遂乖巧地告個罪,朝陸天羽行去,在他身邊坐下。
其餘三個女子,見若梅坐定,遂蓮步輕移,朝前行來。陰素華逐一看去,見這幾個女子,容貌靚麗,舉止合度,各有風姿。她沒想到這小小羿射城中的一家ji院,還能尋出這麼多美人兒。她轉念一想,屈皓文的族人,都大力善射,勇猛異常,自然能得女人芳心,想必一個個閒暇之時,也好些風月,此地ji館盛行,美人雲集,也不爲怪了。
屈皓文不待那女子行攏。對她打個眼色,讓她去往燕風身邊坐定,其餘兩女也得了他的眼神示意,各自去往陸燕兩人身邊。
陰素華見這些女子,和屈皓文眉來眼去,對他惟命是從,顯然她們和他早已熟悉非常,心裏更是喫味,無奈四女一左一右,殷勤爲兩位貴客斟酒勸飲,她卻不好意思去打擾。悶悶端起自己面前的美酒,掩面仰脖飲下。
屈皓文爲她斟上酒,在她耳邊低低笑道:“娘子,雖未爲你安排美女侍酒,你就看着爲夫的薄面,少飲些酒。”
陰素華不悅道:“咱們看着他們**說笑,太過無趣。”
“這萬花樓中,尚養着一班舞姬,不如爲夫讓鴇母請出她們來,歌舞助興,讓娘子領略一番大堯山姑孃的風情歌舞。”
“你倒特會享受。”陰素華橫他一眼,終於爆發開來,“想必你乃是這萬花樓的老客吧!”
“豈止老客……”屈皓文笑嘻嘻端酒一飲。
一股香風襲來,對面四個美人兒一起飄然來到兩人身邊,爲首若梅舉杯含笑淺語道:“屈少主,咱們幾姐妹敬你一杯酒,多謝少主時常對我們的關心照拂。”
陰素華心裏更惱,她不悅道:“幾位美人兒這是怎麼了?人人的酒都勸,就不勸爺的酒?”
“喲!這位俊俏小哥,休怪奴家們冷落,興許屈少主嫌棄我等粗鄙,有更妙的人兒藏着,等你受用呢。”
“是麼?”陰素華半真半假笑道。
一個身穿白裙的女子飄然來到她身邊,伏在她耳邊低聲道:“奴家雖然好,卻不是清倌兒了。如你這般迷人的爺們兒,屈少主怎捨得讓我等幾個姐妹塗毒,自然是讓才****出來接客的萬花樓主蕊美人前來接待你了。”
屈皓文低哼一聲:“梔兒多嘴!”
那名喚梔兒的女子輕笑一聲,翩然來到屈皓文身邊,不依地靠着他一甩手上汗巾道:“屈少主……”
“去把蕊美人喚來吧。”陰素華對屈皓文耳語道。
“那還是個未經人事的小姑娘呢,叫她來豈不掃興。”屈皓文瞟一眼陸天羽,悄聲道。
陸天羽耳尖,早聽到小兩口的對話,插嘴道:“屈兄弟,爲何藏私?”
屈皓文無奈對梔兒道:“去叫鴇母喚來蕊美人少坐片刻。”
梔兒答應一聲,飄然去喚鴇母,不多時鴇母過來,身後帶着一個懷抱琵琶的十三四歲小姑娘。兩人行過禮。蕊美人走上前來,幾人不錯眼地看着她,都暗暗驚歎。
此女長髮如墨,肌膚晶瑩,眉目如畫,五官精緻,一顰一笑帶着幾分稚氣,身段剛剛長開,尚帶着些青澀,開口說道:“幾位爺,想讓奴唱段什麼曲兒?”
“嘻嘻……這丫頭有趣,一來就問咱們要聽什麼曲兒。”陰素華失笑道,“難道你怕爺幾個會喫了你不成?”
屈皓文笑道:“別難爲小姑娘了,你就撿幾個時興的曲兒唱唱給大家助個興就成。”
蕊美人行個禮,去旁邊一個錦墩坐了,調試琵琶弦,隨着一串熟悉的樂聲響起,陸天羽恍然大悟道:“屈兄弟,你不是戲弄哥哥我的麼?怎麼坊間裏巷,都會這引鳳曲?”
陰素華答道:“若是不能被大衆接受的歌曲,又如何能打動綵鳳的心呢?”
“說得有道理。”燕風附和道。
陸天羽只得無語。
蕊美人唱了此曲,又接着唱屈皓文昔日所唱古楚地歌謠。
屈皓文掉過頭去,對陰素華得意道:“這些曲子,都是爲夫親手譜寫了,交給鴇母讓蕊美人學得。”
陰素華冷冷道:“看來這萬花樓上下,都和你打成一片啊!”
“那是。”屈皓文得意道。
陰素華怒哼一聲,起身拂袖而去。
陸天羽笑對屈皓文道:“老八怒了,還不快去。”
燕風也笑道:“你們早些兒走了,我們才能得自在。”
屈皓文尷尬地對兩人一拱手,“你們自便,自便。”他隨着陰素華追去,見她已經到了底樓,待得他追下樓去,陰素華已經出了萬花樓的大門。
“爲何說惱就惱了呢?”屈皓文追上街,四處找尋一遍,也不見陰素華的蹤影。他想了想,去找趙西樵,也是沒了蹤影,想必他暗中帶着兵士跟着她出去遊逛了。只得沒情沒緒地在街上瞎找,又擔心她遭遇危險,未免心急如焚。
陰素華帶着趙西樵,前後隨着一幫暗哨,想去走走散心吧,卻不得自在,索性回了軍營,處理政務,任屈皓文如沒頭蒼蠅般在街上瞎找。
她剛回到營地,狄海靜就來叩見。他呈上寧應龍的口供,靜候陰素華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