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陰素華看過供詞。對狄海靜說道：“孤既然帶兵來了顯周本國，領大司馬職，爲天下兵馬大元帥，蒙太皇太後恩寵有加，身份尊隆。如今這郭彤石屢屢與孤作對，並派人暗殺於孤，他的老巢現在京城，當把其中緣由上奏太皇太後，請太皇太後下旨抄滅其巢，捉拿其人歸案。”
“陛下所言甚是。不過，所謂狡兔三窟，你既然帶領重兵聲勢浩大地來了顯周，郭彤石也在屈氏領地派人暗殺於你，他想必早已得了消息，去了他處也未定。他在京中的巢穴，想必也是轉移一空，徒留個空架子撐持罷了。”狄海靜欠身答道，“臣已經審過這寧應龍，據他所言，郭彤石當初在京城，爲了謀求其利。厚結於呂先政，頗得其寵。如今他和呂先政利益相關，都把你視爲眼中釘，說不得他如此迫不及待地派人來暗殺你，也是受呂先政之命。以臣之見，他如今定然轉移到了強秦國，託庇於呂氏去了。”
“即算如此，京中的他的舊巢也要立刻着手端掉，讓郭紫砂火速接手經營顯周國中郭氏事務。”
“陛下此言甚是。”狄海靜沉吟片刻，續道，“如今大齊國中莫府中事，郭行走已經協助莫王妃接管過來，陛下不如下旨調他入顯周國京都，處置此事，順便接管自己家的生意，對陛下以後行事也有不少裨益。”
“狄愛卿所言甚是。你去草擬奏摺，待得燕風迴轉，交付於他親自去辦理。”
“是。”狄海靜答應一聲，卻不退走。
陰素華問道：“狄愛卿尚有何事欲奏？”
“陛下，郭彤石的事，如今京中並不成爲麻煩，倒是強秦國這邊，不得不防。不過，臣並不主張陛下在此時侵伐強秦國。”
“哦！”陰素華一挑眉，指着一側錦褥，道，“狄愛卿坐下說話。”
“是。”狄海靜恭敬地側身坐上錦褥一角。續道，“陛下，我國中情形你也深知，若不是大齊國那頭充實了國庫，說不定今春連文武百官俸祿都無法支出。顯周國這幾年被呂先政折騰下來，也不過剩了個空架子，且衆心不齊，各謀其利。我們若是攻打強秦國，大堯山天險難度不說，打過去一則不熟悉強秦國山川地理，對方又國富兵強，我方雖有強大武器，也未必能佔了多大的先機，雙方膠着起來，沒個一年兩載，或者三五年，這場戰爭就分不出個勝負。如此曠日持久勞財費力打這場沒有勝算的戰爭，陛下你以爲合算嗎？”
陰素華點頭道：“你說得有道理。不過屈文的意思，只不過是想出其不意攻打過去，速戰速決給對方一個懲戒，讓呂先政有了忌憚。不敢輕易出兵攻打顯周，大家保個數年安定，再做打算。”
“他的想法，也有道理。”狄海靜籲一口長氣，“臣還以爲，他想鼓動陛下一舉滅了呂氏。”
“孤倒是有這樣的想法！”陰素華意味深長地笑道，“曾有人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眠’，若是孤不能把欲致我死地的強敵儘快殲滅，孤可謂是寢不安枕，食不知味，人生過得也就沒多大意趣了。”
“陛下所慮極是。”狄海靜起身拜道，“今日臣也說了，若是三日內屈文能想出計策，安度大堯山，臣願領兵一會強秦國鐵騎。這一戰，一定要出其不意給對方迎頭痛擊，讓他們再不敢輕易挑起戰端。就不知，屈文所用的是什麼計？”
“啓奏陛下，屈皓文有緊急要務，求見陛下！”
陰素華正要對狄海靜說出屈皓文的計策，就傳來趙西樵的通傳聲。
“不見。”陰素華不悅道，“孤這裏，尚在和狄愛卿商議要務呢，叫他明日再來。”
“是。”趙西樵退下，把陰素華的話轉告給屈皓文，片刻取回一個小包裹，交給陰素華道，“這是屈皓文讓臣轉交陛下的要緊東西。”
陰素華示意趙西樵把包裹放在案桌上。嘆口氣道：“日前擬就呈送京中的奏摺，可有回覆？”
“想必今日才送入京城吧，哪能這麼快得到答覆？”狄海靜不知她爲何提起這個，想了想，不由恍然大悟，說道，“陛下不如爲屈文在中魏國封一個官職，出入往來，通傳起來也響亮啊。”
陰素華被他一語道破心事，未免不自在，只好笑道：“讓屈文入我國爲官，倒是孤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可是給他個什麼官職比較合適呢？”
狄海靜笑道：“如今裘老丞相抱恙在身，難理朝政。不如陛下讓他老人家致仕歸養，由屈皓文接任丞相一職。”
陰素華卻笑道：“他這邊吊着呂先政這麼個大尾巴，終歸不妥。孤的意思，裘老丞相致仕後，由你升任國中丞相一職，如此一來，孤才能放心。至於他麼，給他個光鮮有地位的散職，通傳起來威風神氣，也就罷了。”
狄海靜惶恐道：“臣何德何能。能得陛下恩遇？還請陛下另覓良才爲是。”
“狄愛卿何時變成扭扭捏捏小媳婦了？”陰素華不悅道，“爲臣者，有治國平天下之能，有憂國憂民忠君勤政之心，還不夠資格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嗎？”
狄海靜匍匐跪地，叩首道：“臣叩謝陛下隆恩。”
“好啦，平身，接着說正經事，”陰素華一擺手，讓狄海靜起來，對他悄悄說了屈皓文的計策。
狄海靜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忙不迭點頭道，“此計甚妙，既如此，此番出徵強秦，臣願請爲先鋒，再建奇功。”
“你乃是孤的左臂右膀，豈可讓你去冒刀光劍矢之險？”陰素華道，“此番出徵，依然由趙西樵領先鋒軍，祭祀軍爲前路軍，你帶中軍，衛氏殿後。”
“陛下打算親自領前路軍？”狄海靜勸道，“陛下乃是國之砥柱，豈可親自率兵衝殺？”
陰素華無奈道：“祭祀軍初得收伏，你又領着一路軍，且政務繁忙，交給衛氏，大大不妥，若非孤親領，恐會生變。”
“陛下，難道你不能如當初一樣，交給屈文親領？他精通布兵演練之道，臣也可時時和他交流切磋，且他手下兵士勇猛善射，銳不可當，兩軍交融，祭祀軍有了牽制，會更死心塌地追隨陛下的。且陛下更可以此爲由，封屈文爲前路祭祀軍大將軍，這大將軍之職，一則有實權，不由小覷，再者出入也威風得緊啊！”
陰素華一拍額，道：“孤怎麼沒想到這一點？趙將軍，趙將軍……”她揚聲朝外喊道。
“臣在。陛下如此着急呼叫下臣，所爲何事？”趙西樵急匆匆進入帳中，單膝跪地問道。
“屈文走了沒？”陰素華着急問道。
“回陛下話。屈先生已經出營了。”
“速速派人，去傳他回來，就說孤這頭有要事與他相商。”陰素華吩咐道。
“是。”趙西樵匆匆退下，派人去追回屈皓文。
“再隔兩日，陛下就要出兵，此事拖延不得，既然陛下命人傳回屈皓文，今夜就火速開始整合兵馬。”狄海靜說道。
“孤明白。希望此番狄屈二卿聯手，再創奇功。”
“臣全力而爲。”
“狄海靜聽旨。”陰素華忽然正色喝道。
“臣在。”狄海靜離座跪下。
“孤于軍中授職，命中魏國兵部尚書狄海靜爲中路軍驃騎大將軍，領二十萬本部兵馬，衛恨天爲後路軍鐵騎大將軍，領本部二十萬人馬，屈皓文爲前路軍神騎大將軍，領本部人馬和孤手上二十萬祭祀軍，整合爲一軍。趙西樵爲先鋒軍勇武大將軍，領五萬人馬先鋒軍。各路人馬整合，厲兵秣馬待命出徵強秦。孤親領三軍兵馬大元帥銜，隨同前路軍出徵。”
“臣領旨。”狄海靜叩首退下。
陰素華處理了一些案頭政務，聽得趙西樵回來稟告，說屈皓文正在帳外等候覲見。陰素華說自己已經歇下了，命他自去見兵部尚書狄海靜，有要事相商。
屈皓文去後，陰素華嘆口氣，取過他送來的包裹，打開見裏面一紙素箋，上面寫了幾排小字。她就着火燭一看，見上面寫着：“萬花樓主蕊美人，實乃母親昔日安排在我身邊的小婢，把她打發到萬花樓中，一則讓她替我看管着家中產業，再則也是不想再爲我和你之間挑起麻煩，明白我的心嗎？再有，這包裹中乃是備用藥物，待得陸三哥回來，你讓他先試用一下。”
陰素華把那素箋放在油燈上引燃，埋首處理一大堆案間堆積的政務。外面擊柝聲遞，俄而人喊馬嘶，屈皓文已然領命，去調度整合兵馬。
陰素華起身，朝帳篷門邊行去，見一道高大的黑影倉皇退開，她心中生疑，身形一閃，衝出帳外，擋住那人去路，定睛一看，卻是龍行雲。
陰素華眼中閃過一道厲芒，冷喝道：“龍行雲，你鬼鬼祟祟在這裏幹什麼？”
龍行雲傻乎乎裂開嘴，口水滴答地伸出雙手朝陰素華抱去，笑道：“親親，抱抱，我也要。”
陰素華瞅着他順着嘴角朝下滴答的口水，渾身不由起滿雞皮疙瘩，怒喝道：“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