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顯周京都豐邑城。大街小巷都張燈結綵，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坊間傳言，年少俊美而又文治武功盡皆出色的中魏王領天子之命征討強秦國，凱旋歸來，就在這幾日要迴轉京都，覲見天子。
粉刷一新的郭氏商行內，貨架上擺着琳琅滿目的珍貴器皿，大堂中人來客往，生意興隆。大小管事一起上陣，笑迎八方客，限量發售郭氏今春特推的玻璃器皿。
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停靠在郭氏商行的大門前，從車上跳下來一位個子高挑，頭戴笠帽的漢子，那漢子回身扶下一位荊釵布裙的醜陋女子，兩人並肩走進郭氏商行的大門。
兩人雖然衣着粗鄙，但舉止從容，氣質獨特，進入大堂中如鶴立雞羣般很是搶眼。很快就有一位管事迎上來，作揖笑問道：“給兩位客官見禮了。兩位客官，鄙店今日限量發售玻璃器皿，數量有限。搶購不易，如今所剩存貨已經不多，不知兩位可有興趣採買？”
那名高個子壯漢不亢不卑回了一禮，笑道：“這位管事，我們前來你店，不爲採買玻璃器皿，而是想和你們的大掌櫃談一宗大買賣，不知他可有空否？”
“這個麼……”那管事上下瞧他們幾眼，依然笑mimi道，“因着今日推出新品，京城各大世傢俱有訂購。這玻璃器皿非比尋常，極爲珍貴也極容易碎裂，故而鄙店的大掌櫃須得親自打理，此刻正忙得不可開交，這時節未必能抽出身來接待兩位。不過小可見兩位客官風塵僕僕，想必也是遠道而來，若蒙不棄，還請兩位客官給小的一個名帖投遞進去，你們稍等片刻，等等裏面消息可否？”
“也使得。”那高個兒漢子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來，遞給那管事道，“勞煩這位哥兒，把這物件送到大掌櫃手上，他見是不見，你傳個話兒回來，我們就在這裏稍侯消息便是。”
“好咧！”那管事答應一聲，拿着錦囊進了裏面。
不多時。那管事身後跟着一位氣度穩重的中年男子，兩人一起匆匆來到他們面前，彎腰施禮道：“兩位貴人，裏面請。”
兩人隨着郭氏大掌櫃進入一個大院中，裏面的閒雜人等已經被清理出去，兩人把院門關閉，侯在門外，郭紫砂慌忙跑下正房臺階，就於院中青石板上下跪道：“紫砂不知陛下微服私來此處，有失迎侯，還請陛下恕罪。”
那醜女正是陰素華，聞言擺擺手道：“郭愛卿無需多禮。起來進房一敘。”
郭紫砂起身，又和屈皓文見過禮，三人入了正房各自落座，一女子端上香茗，替陰素華先擺在幾案上，低低道：“陛下請用茶。”
“愛妃，何須親手爲孤端來香茗？”陰素華一把拉住那女子纖纖小手，調笑道，“難道郭愛卿薄待了孤的愛妃，沒爲你配幾個使喚丫頭麼？”
莫青擷漲紅了臉。放下手上托盤，提裙惴惴不安下跪道：“陛下，妾身犯了大錯，還請陛下責罰。”
“愛妃何罪之有？”陰素華見她還是如此純真可愛，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臉蛋，笑道，“既然孤已經回來，你也不好繼續留在郭府中由他照料，還是隨孤回去吧。”
莫青擷低頭不語。陰素華伸手扶起她，讓她坐到自己身邊來。
郭紫砂着急道：“陛下既然來了京中，不如就駐蹕紫砂這裏，也隨意些。”
“想來孤的車駕到了京中，太皇太後該有其他安排。多謝郭愛卿好意了。”陰素華淡淡道，“此番孤微服前來會你，是想提前瞭解一下京中如今情勢。你下面耳目衆多，可知道宮中有什麼動靜？”
“這個麼，如今宮中都由太皇太後把持，皇帝尚年幼不能主政。不過，最近倒是有些傳言，說太皇太後嫌宮中太過冷清，想爲天子完婚。”
“爲天子完婚？”陰素華詫異道，“天子尚不到十歲吧，太皇太後如此着急替他完婚，不可能是嫌宮中冷清這麼簡單的事。莫非她是忌憚本王如今勢大，會對她們祖孫不利，故而不得已出此下策，欲籍此拉攏一幫大小領主？”
“這方面的原因也不是沒有。不過臣還得知另外一個驚人消息，據聞那瑰麗姬與六皇叔私奔之後，如今已經珠胎暗結。腹中有了六皇叔的骨血了。”
“就算瑰麗姬有了六皇叔骨血，難不成還能保證生下來是個龍子？”陰素華大不以爲然道。
“陛下，”屈皓文插嘴道，“這六皇叔若想得天下，正其名位，只要誕下皇嗣，就連太皇太後也會重新掂量一二的。六皇叔難道會不明白箇中關鍵？想必他此番無論生男生女，都會做足準備，只說生男的。”
陰素華默然不語。
郭紫砂忽想起一事道：“陛下，臣新得一消息，說是龍行雲如今投靠了六皇叔，被其遵爲國師，這消息尚未流傳開來。他此舉大爲收攏人心。若是陛下部將聽聞此信，還不知會如何呢！”
陰素華嘆氣道：“龍行雲這事兒，真真是孤的疏漏。如今衛恨天的大軍尚在鎮守強秦。爲今之計，只好讓狄海靜所部趕緊歸國，以防有變。至於孤手上人馬，屈皓文所部孤已經讓他們留在屈氏領地就近休整了，其餘祭祀軍就讓他們暫且留在京都之郊，另上奏天子將他們收編爲顯周帝國的祭祀軍，永鎮豐邑，一則可爲我國中節省軍費使用，再者也可對當今太皇太後和天子表明本王的心意。”
“陛下此舉。莫非你沒有一統天下之心嗎？”郭紫砂詫異道。
“一統天下，讓百姓休生養息，是孤一直以來的心願。”陰素華道，“孤卻並不想取天子而代之。”
“陛下……”莫青擷側頭幽幽看着陰素華，輕聲道，“你所做的一切，卻並不爲一己之私利，臣妾決定原諒你了。”
陰素華握住她的手，笑道：“如果你在郭府過得開心，也就不必隨孤去了。你說句實話，他有沒有對你不好。或者朝三暮四，沾花惹草？”
“沒！”莫青擷聲如蚊鳴地低下頭。
“時辰不早了，那本王就先走了。”陰素華起身笑道，“明日孤的王駕就會抵達京都，到那時節再相會吧！”
“臣（臣妾）恭送陛下！”郭紫砂小兩口一起跪拜道。
豐邑城外，陰素華的車駕緩緩行來，停靠在迎接她的京城顯貴隊伍前。當今太皇太後牽着天子的手，等候在黃蓋之下。
陰素華下了車，自有禮部的官員迎上前，引着她拜見當今天子。她舉目打量這祖孫兩，見那呂太後氣度威嚴，滿臉精明，想來也是個頗有心計的狠角。那天子不過八九歲的模樣，頭臉被垂珠遮擋，看不清面容。
她恭敬地行了禮，那太皇太後丟開天子的手，反而親熱地拉着她，朝前行去。
陰素華見天子反而被落在自己身後，越發惶恐，忙不迭從太皇太後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恭敬地讓天子先行。她這個小小的舉動，顯然讓這祖孫兩大爲滿意。太皇太後且不說了，那天子小小年紀，從陰素華身邊走過時，側過頭紮實地瞅了她好幾眼。
“這孩子，眼神倒還挺清亮的。”陰素華與他目光相接，他對她微微一笑，舉步威儀十足地朝前行去。陰素華這才亦步亦趨地跟在這祖孫兩的儀仗隊後面行去，後面文武百官跟上。
大家入了宮，編鐘聲響，樂聲悠揚，宮女迎面而舞，令人眼花繚亂。陰素華一路看着宮中高大宏偉金碧輝煌的建築，暗暗自嘆弗如之餘，也不禁起了豔羨之心。
她把持住心神，隨着祖孫兩來到一出高大巍峨的宮殿前，舉目望去。見那殿堂上大書三字：“琉華殿。”
陰素華暗暗納悶，心道爲何自己初次覲見當今天子，爲何不在議政殿之類地方行跪拜大禮，反而被引到此處？她回頭張望，見文武百官和自己帶來的扈從並未跟上來，屈皓文也夾雜在一幫人中找不到人影。
“中魏王請--”司禮官引着陰素華舉步上階，入了此殿，只見殿中幾案齊備，案上金盃玉盤盛放了山珍海味，早已羅列其上。
陰素華隨着司禮官員入了座，就坐在這祖孫兩的右下首，其餘有資格入殿的文武官員，這才陸續被引進殿堂中各自落座。
陰素華舉目搜尋，依然不見屈皓文的蹤影。她暗暗不樂起來，對侍立一旁的太監問道：“這位公公，此殿中文武濟濟，請問爲何不見孤所帶來之人？”
“大王休要着急。你所帶來之人雖勞苦功高，在朝廷上卻是一介白衣，需得待天子下詔，封其官職，配享此宴，方能入座。還請大王稍待片刻。”
陰素華不悅起身道：“既然如此，本王就待天子先封了孤帶來下屬的官職，再和他們一起入座。”
“中魏王何故離席啊？”高座之上，顯周太皇太後威嚴地開口詢問道。
那太監趨步過去，附在她耳邊一陣嘀咕。太皇太後道：“此乃宮中規矩，哀家也得遵守，還請中魏王稍安勿躁。”
“想昔日孤率兵奔襲千裏，襲殺敵軍，各級兵將隨孤浴血奮戰，身先士卒出生入死，孤沒落下過他們。日常軍中各級兵將從孤做起，就算再飢寒交迫，也先不能讓兵士凍餓。如今孤入了此宮，還得先拿起譜來，孤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