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陰素華氣憤而起。侃侃言道。她心裏何曾不明白,這滿朝文武,是要給她一個下馬威,讓她明白自己雖然手握兵權,勞苦功高,在這朝堂之上也不可以爲所欲爲。這其中有沒有高位上那個****作祟,她就不知道了。但今日她手下的人若是因此遭受羞辱,她是斷然不肯答應的。
殿中的氣氛僵了起來。
“老祖宗,此事乃是寡人之過。”那年紀小小的天子在關鍵時侯開口道,“中魏王爲我顯周社稷,殫精竭慮,出生入死。她部下兵將,也是勞苦功高,早該論功行賞,加官進爵。只不過前幾日數次廷議,朝中各大臣各執己見,衆說紛紜,反使得寡人沒了主張,故而此事也就拖下了,寡人在此相請中魏王見諒。”
呂氏見自己皇孫如此一說,其實這乃是她所爲難之事。反被他攬了過錯在自己頭上,暗暗感嘆這孩子懂事之餘,也心酸她昔日誤信兄長,由着他胡作非爲,致使如今朝綱混亂,百官昏庸,各圖其利,政令不出。今日正巧中魏王爲此發怒,她尷尬地一笑道:“中魏王,請借一步說話。”
陰素華不知她這是唱的哪一齣戲,只得隨着她去了一側偏殿坐定。呂氏屏退宮人,取出一張明黃色的綢巾揩揩眼角做勢道:“中魏王,這些時日,多虧你幫着哀家東征西戰,使得家國安寧,天下一清。只不過,你卻不知,如今朝堂之上,各文武盤根錯雜,糾結成黨,都只爲己方盤算私利,誰也不肯相讓,故而如今天子想犒賞你的部下,爲他們加官進爵,誰都不肯讓你的屬下滲透進自己的勢力圈中,爲他們帶來不便。箇中情由,一言難盡。還請中魏王體諒我祖孫勢弱,難以駕馭他們,致使如今你帶來的人無官爵封賞。”
陰素華聽她大倒苦水,心裏未免軟了幾分,同情道:“照着如此情形發展下去,顯周必亂,你可有什麼應對之計?”
“唉!”呂氏嘆口氣,“你也看見了,哀家爲了保全顯周,連自己的兄長也沒放過。可如此一來,反而使得如今朝堂之上這些文武,各懷機心分崩離析。朝中文武共分爲三黨,其中哀家那小叔子京城大叔扈宗傑聯合一幫子皇親國戚,成爲一黨,暗地裏與哀家那個不爭氣的皇兒互相勾結,對哀家祖孫欲有圖謀,這且不說。另有丞相棠兀咎一黨,此黨之人多爲各地大小領主,其關係盤根錯雜,盤據朝中各衙,勢力深厚。輕易難以撼動。另外一黨,乃是手握重兵的顯周軍將們,他們一則因着你如今功高彪炳,兵強馬壯,暫時不敢太囂張。再則棠兀咎一黨握着他們的命脈,也對他們諸多壓制,如今日子也不好過。哀家如今之計,只好藉着爲天子選妃爲由,與丞相聯姻,將他的小女封爲皇後,稍稍穩定他的心。再藉着這由頭爲天子再選幾個年歲合適的妃子,同時拉攏這些權貴們。”
“你這主意,治標不治本。”陰素華淡淡道,“我這個外臣對天子家務事兒不好多說什麼。如今且先說本王這事,既然天子不好封賞官爵,爲何又能讓本王做了顯周的大司馬?既然本王做了大司馬,要想給本部選幾個官員,想來應該不算違規吧?”
“這個,額!”呂太皇太後吞吞吐吐起來。
陰素華怫然不悅地站起身來,聲色俱厲道:“若是太皇太後不好做主,這顯周朝堂上的官兒,本王也不稀罕。你那接風洗塵的宴,還是留待他日娶皇孫媳婦用吧。本王這就帶着屬下迴歸中魏國,對他們大加封賞,以慰軍心。”
“中魏王,還請息怒。”呂太皇太後顧不得禮儀,一把拉住她的大袖,面容哀慼道,“既如此。哀家爲今不如以天子之意下一道聖旨,讓你在京中開府建衙,在你的權限範圍之內大賞三軍將士,如何?”
陰素華想了想,轉嗔爲喜道:“這個也成,不過本王初來京中,又沒置辦得有產業安頓各將士,軍中也缺使費,還請老太後一併賞旨,讓大司務撥些錢財來,本王也好辦事。”
“哀家出個旨倒不難,可他們肯不肯奉旨這就不好說了。”呂太皇太後打斷她的話說道。
“老太後難道忘了昔日本王領兵征討強秦,沿路領主不肯奉詔輸送糧草事?這幫子貴族子弟,自仗祖宗勞苦功高裂土分侯,就敢不把天子之威放在眼底。如今本王倒要讓他們嚐嚐厲害。”
呂太皇太後的目的,就是要挑起她的怒火來對付朝堂中那些不把他們祖孫兩放在眼裏的大臣們,如今她只不過出一道旨意,就能達到讓陰素華出手教訓他們的目的,何樂而不爲?至於國庫中的錢財,如今都被棠兀咎的人把持着,就算自己下旨,他們都敢陽奉陰違,若是不藉此機會讓陰素華彈壓他一二。將來這扈氏顯周江山,豈不變爲棠氏的去?
兩人達成共識,呂太皇太後召來宦官筆墨侍候擬就聖旨,用了天子之璽。陰素華收好聖旨,轉而拜辭道:“老太後,如今既然本王的人不能同席宴飲得賞,本王也就此告辭。但臨走前,本王尚有一言奉勸老太後。”
“中魏王有何話勸說哀家,但說無妨!”呂氏太皇太後嘴上說着話,揮手命宦官退下。
陰素華阻止道:“公公還請留步,說不定還有用你擬旨之時。”
呂太皇太後見陰素華執意留下宦官。欲言又止,只得將他留下,聽陰素華開口說道:“老太後,你我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在這側殿私會密議,已經使得百官猜忌暗恐。照本王想來,如今朝堂之上朋比成黨,局勢劍拔弩張,已是一觸即發,若是今**我商議的事機泄露,你們祖孫未必能活過三日去。”
呂太皇太後沉吟道:“你說的,也未必沒有道理。那哀家該如何是好呢?”
陰素華獻計道:“本王凱旋班師回朝,本是想把從大齊得來的祭祀軍交付朝廷……”
呂氏太皇太後驚訝地抬眼,定定看着陰素華,心裏飛快盤算想道:“我本以爲她是想獻計讓她帶來的人馬把持京中,如此一來她要想取我祖孫性命易如反掌。卻沒想到她是要獻出大齊國得來的祭祀軍收歸朝廷使用。她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麼藥?我該怎麼辦?選擇信任她還是不信任?”
她心裏暗暗盤算,聽陰素華繼續說道:“如此一來,太後只需選一名親信而又能德高服衆之人爲將,帶領祭祀軍人馬,把京城和皇宮的安全交給這支隊伍,也就是高枕無憂,徐圖他謀了。”
“這樣的人,一時上哪裏去找呢?”呂太皇太後神思恍惚地問道。
陰素華本想提出讓屈皓文補這個缺,並非爲私心提攜他,而是她心中最理想的人員非他莫屬。不過她轉念一想,要真是如此,恐怕呂氏太皇太後會擔心她另有圖謀了。她謹慎地開口道:“以本王之見,老太後應選一位出身乃是祭司,而又深孚衆望,立場只以皇室爲尊者用之。”
“哀家上哪兒去找這樣的人?”呂氏太皇太後憂心忡忡地起身,徘徊道。那個侍立的太監恰在此時開口道:“怎麼沒有?老祖宗莫非忘了,神廟裏軟禁着那位……”
呂氏太皇太後不悅道:“哀家和中魏王正在商議要務,你在這裏多什麼嘴?掌嘴!”
“是。”那太監左右開弓,朝自己臉上扇去,“奴纔多嘴!”
“好了!”陰素華止住他問道,“神廟裏那位,是怎麼回事?”
“事情是這樣的。”呂太皇太後說道。“昔日我皇在時,神廟之中乃是以大齊國最近過世的第一大祭司爲住持,後來他因朝中之事起了紛爭,不肯呆在京城,一怒之下回了大齊國。先皇即以廟中第二大祭司替他之位主持神廟日常祭祀事務。他乃是我皇之弟,自幼修行,德行高深,衆人賓服,一則我皇大行之前,對他頗多猜忌,再者哀家那苦命的皇兒繼位之後,哀家爲了安撫他的心,就讓皇兒受教於他,也有要他盡心輔佐之意。可後來我那皇兒得他國進獻的一名女人,迷戀不捨日夜貪歡,荒蕪朝政。後來皇兒從他那裏偷來一份丹藥,說是服用之後有種種奇效,他就照方炮製偷偷服用,致使後來早早大行,丟下哀家這孤孫相依爲命,好不悽惶。哀家查明此事後,大怒之餘就傳下一道旨意,讓他在神廟中閉門思過,也就是將他軟禁了起來。”
陰素華暗暗盤算心道:“若是這批祭祀軍得知龍行雲在扈元皓處,說不得會心生叛志。要是把他們獻給朝廷,讓此人統帥,成爲顯周國名正言順的祭祀軍,地位尊崇養尊處優,想來不會有何異舉。”於是點頭道,“既如此,老太後你們祖孫兩如今已到危急存亡的關頭,還是火速啓用此人,走馬換將,以祭祀軍把持京城和皇宮大局爲是。”
呂氏太皇太後聽她此言,知道她並非是爲她自己打算,心中再無疑慮,立刻點頭命太監草擬聖旨。
不多時,聖旨擬就,用了印璽,陰素華對那太監道:“公公,此事還得勞煩你跑一趟,去神廟中火速宣來這位老皇叔,讓他出來輔佐幼帝理政。”
那太監喜滋滋答應一聲,小心收拾好聖旨,顛兒顛兒朝殿堂外跑去。陰素華對着他的背影一按袖中暗藏的神威銃機括,嗤嗤數聲響中,那太監應聲而道。
呂太皇太後驚慌地喊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