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陰素華身形疾閃。撲到她身邊一把捂住她的嘴低低說道：“老太後休得驚慌，此人一出此門，消息定然泄露，你我皆危，此人不得不除！你明白否？”
“唔唔……”呂氏驚恐地瞪大雙眼，拼命點頭。
陰素華放開她，退開身去恭敬施禮道：“適才情急之下，本王多有冒犯，還請太皇太後孃娘恕罪。”
“平身，恕你無罪。”呂氏見她並無惡意，心情稍微鎮定下來，端坐撫鬢整衣，問道，“那爲今之計，當派誰去神廟傳旨？”
陰素華一拍雙掌，房梁之上飄然下來一道黑影，燕風笑嘻嘻抱拳對呂氏作禮道：“八威門燕七行風見過太皇太後孃娘。”
呂氏命他平身，陰素華從那太監身上搜出聖旨，交給燕風命他去神廟帶來老皇叔。
呂氏汗顏心想道：“這中魏王若是心懷不軌，何須自己出手，就房樑上神不知鬼不覺隱藏着這人。就能致哀家死命。坊間傳言果然非虛，這中魏王不僅自己修習了一身好武藝，她身邊也是江湖高人林立，勢力不小。罷了罷了，以後斷莫懷疑她的居心，大力扶持她在京中的勢力，我祖孫也能有所借力。”
陰素華見她神思恍惚，臉色陰晴不定，也不去打斷她的心緒，自己坐在一邊，等候燕七迴轉。
外面突然響起喧譁之聲，侍立門外的宮人驚喊道：“你們想做什麼？”
“我等恭候太皇太後孃娘多時，卻不見她迴轉宴席之上，大家恐有什麼變故，故而一起前來向太皇太後孃娘請安，順便問她何時開始宴席？”偏殿門外一個老年男子聲音說道。
陰素華趁着這片刻時間，來到那太監屍首前，幾腳將他踢到太皇太後的座位後藏起來，又順便把地上鋪的長毯拉過去遮住血跡。呂氏揚聲道：“爾等先等候片刻，哀家即刻就來到正殿。”
“是。”門外腳步聲雜沓離去。
陰素華低聲道：“娘娘千歲，不如你先過去就說本王正在生氣，勸說無用，且莫等待先開始宴席，拖住他們，趁着這個時機，好叫他們調兵換將，控制京城局勢。”
“這。這……”呂氏喫喫道，“中魏王果真雷厲風行，說幹就幹？”
“機不可失。如今他們斷沒料到本王和太皇太後孃娘會唱這一齣戲，定然全無防備，若是坐失良機，消息泄露，老太後你和天子危也！”陰素華催促道，“你去，無論如何想方設法拖住他們，本王這頭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讓老皇叔出面調兵遣將，派兵入宮圍住琉華殿，誅滅首惡棠兀咎和扈宗傑，其餘從者貶謫流放，悉由老太後定奪。”
呂氏遲疑地邁步朝殿門外走去，陰素華從懷中掏出兵符，高舉恭送道：“老太後孃娘，你放心，今日之事一畢，京城安定下來，本王這兵符也就交還與你。本王也告辭娘娘迴歸故國。”
呂氏停下腳步，突然衝口而出道：“中魏王，你何須如此？哀家信得過你，今日事畢，哀家另有重託。”她說完此話，加快腳步出殿自去。
陰素華等不多時，燕風迴轉，說是已經暗地裏放出老皇叔，卻不好在衆目睽睽之下弄他進宮來，如今他已被祕密送往郭氏那裏暫歇。
陰素華如此這般，對他密語多時，又寫了一封書信，讓他交付與老皇叔，並命燕風設法不驚動他人，通知屈皓文帶領屬下火速迴轉軍中，協助老皇叔布兵調將，又針對京城九門有可能關閉，命軍中武藝高強的將官們先行混入九門，策應兵士入城。
燕風領命離去，陰素華又命暗地裏入宮保護她的耿小鑫和陸天羽分出一人去保護好太皇太後和天子。她剛剛佈置完畢，聽得外面兵甲聲響，一隊宮中禁衛來到偏殿之外，把這裏包圍得密不透風。一名威風凜凜的武將帶着數十禁衛來到側殿門外，朗聲道：“中魏王聽着，本將雲海天乃是宮中禁衛軍統領，奉棠相國之命，來請你赴宴。”
陰素華走過去大開中門，一隻腳極爲不雅地蹬在高高的門檻上，一手叉腰。另外一手指着雲海天冷笑道：“爾等既然知道今天這宴是爲本王凱旋歸來慶功用的，爲何不給跟隨本王出生入死浴血沙場的將士們一個滿意的交代？哼哼！以本王看來，你們這慶功宴只恐是包藏禍心的鴻門宴。”
“什麼紅門宴白門宴的，本將不懂。但本將卻明白一句話；‘識時務者爲俊傑’。本將敬你是個英雄，纔對你如此客氣。中魏王休要以爲這豐邑城就是你那黑巖城，唯你爲尊爲所欲爲。本將勸你還是分清局勢排好隊，再說其餘。”
雲海天這話可就說得直白了，陰素華如何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心裏念頭一轉，對雲海天招手道：“雲大人，你這話說得有理，本王也不是那等不知山高水深的人，只不過你適才所言那排隊之語，如今這豐邑城中雲遮霧繞，局勢難明，請恕本王冒昧，卻不知該排到誰的隊伍後纔對，還請雲大人不吝賜教，好爲本王指點一條明路。”
雲海天聽她如此一說，臉色緩和了幾分，蹬蹬蹬大步邁上階梯，來到她面前低聲道：“中魏王，本將適才多有冒犯。也是情非得已，還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不過你初來京中，卻不知道如今朝堂之上，都是以棠相國馬首是瞻麼？”
“額，這個……”陰素華故作驚奇道，“本王的確不知朝中情勢。”她嘴上說着，心裏也暗罵郭紫砂。她轉念一想，郭紫砂也不容易，那頭剛剛把偌大一個莫府收服（這可是自己交代給他萬萬不容有失的重中之重），緊接着又要重理京都和強秦的郭氏業務，成天忙得跟個團團轉的陀螺一般。也就消了氣，對雲海天和和氣氣道，“原來如此，多謝雲大人爲本王指點迷津。”
“那，就請中魏王移駕琉華殿，重入宴席吧!”雲海天一伸手，讓陰素華前行。
陰素華卻不舉步，嘆氣道：“話說回來，你也是帶兵的人，比那幫子文臣更能理解本王此刻的心情。若讓本王在殿中歌舞歡宴，那些情同手足的將士們卻在外面乾瞪眼，你叫本王情何以堪？不如這樣，你派幾個人去，通知他們先回軍中侯本王消息，本王這才能放開心懷入席宴飲。”
“這個使得。本將就多派些人去，給你們軍中送些酒水牲畜之類，大犒三軍，也是該的。”雲海天笑道。
陰素華恐他派人是去她軍中刺探虛實，搖頭不悅道：“這個不必爲雲大人添麻煩了，待得本王抽空拜會了棠相國，再做計較，你就讓他們自己散了就是。”
“使得使得。”雲海天不疑陰素華使詐，高高興興派人去通知屈皓文一行退回軍中自便。屈皓文已經得了燕風的警示，巴不得回去，遂帶着屬下人馬退出宮外，安排調兵事宜。
陰素華迴轉宴席之上，和衆臣見過禮。那棠兀咎自以爲給了陰素華一個下馬威，讓她乖乖就犯，很是得意，遂命開宴。
編鐘聲響，絲竹悠悠，一隊身着紅裙肩披綵帶的歌舞姬翩翩登場，一個個舞袖飛揚，綵帶飄飄，笑顏如花，明眸善睞。羣臣觥籌交錯，歡然宴飲。一時間熱鬧非凡。大家好似都已經忘了適才的不愉快，只有挈天子坐在首位的呂氏顯得坐立不安心事重重。
陰素華幾杯美酒下肚，稍呈酒醺之態，舉着青銅酒爵來到呂氏面前，說了幾句恭賀天下一清，顯周大治之類的套話，又暗示呂氏言行間休要露出馬腳，使得棠兀咎懷疑。
呂氏打起精神，和她客套幾句，抿了一口酒。那天子乖巧地舉爵，對陰素華道：“老祖宗年歲漸高，不勝酒力，還請中魏王見諒。中魏王勇武過人，治國有方，使得顯周安寧，百姓安樂，勞苦功高，就連寡人也欽敬不已。今寡人聊藉此美酒一爵，相敬於你。”他說畢此話，掩袖舉爵一飲而盡。
陰素華見這天子小小年紀，應對得體，舉止合度，心裏頗喜愛他，也是一飲而盡，身後傳來一個哈哈大笑的聲音。那天子舉目看去，眼神陰暗下來，端坐不語。
陰素華掉過頭去，見一名長髯肥胖男子舉着酒爵對天子彎腰施禮道：“下臣見中魏王向太皇太後孃娘和天子敬酒，豈敢落後，故而也過來湊個熱鬧。”
“棠相國日理萬機，諸務繁忙，豈敢勞你敬酒。”呂氏說着話，端起面前酒爵，也是淺淺抿了一口，說道，“今日既然大開筵席，歌舞姬們登堂獻舞。棠相國可有看得中意的舞姬，挑揀三兩位過來替你斟酒，美人侍飲豈不快哉？”
“這個……下臣豈敢造次？”棠兀咎故作惶恐辭謝道，其實心裏已經樂歡天。
“無妨！”呂氏和顏悅色道，“你爲天子分憂解難，難得清閒半日，若是被她們勸醉了，就在宮中留宿也成。中魏王，你也勞苦功高，自古有言‘英雄愛美人’，哀家無以爲報，也送你兩名歌舞姬，大家放開心懷一醉方休！”她不待兩人回答，雙掌一拍，歌舞聲頓時停歇下來。她對兩名領頭歌舞的女子一招手。
兩女款款行來，蹲身下拜同聲嬌滴滴道：“凡素（櫻桃）拜見太皇太後孃娘，不知娘娘相召，有何吩咐？”
“凡素，你去帶兩名姐妹爲棠相國斟酒佈菜。櫻桃，你去帶兩名姐妹替中魏王把盞言歡。你們兩定要伺候得他們喜歡，哀家另有賞賜。”呂氏慢條斯理吩咐道。
“奴婢領旨！”兩女盈盈拜退。
棠兀咎也喜滋滋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