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來了!”
砰!
砰砰!
鐵門的撞擊聲像巨錘一下下敲打在衆人心上,厚重的鐵製大門被撞得一塊塊凸起,固定在牆上的門栓開始變形,水泥嘩嘩往下剝落。【全文字閱讀】
張平安回頭看了身邊隊員一眼,昏暗的應急燈光下,十幾張年輕而憔悴的面孔都是一片慘白。
一個年青的隊員聲音抖得厲害,“隊長,這次咱們還能逃出去嗎?”
逃?還能往哪兒逃?
張平安的心早就冷了,自從三天前基地外圍的哨崗發現喪屍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他就料到會是這個結局,只是沒想到武裝力量強大的基地會潰敗得這麼快,這麼徹底。只用了七個小時外圍五個衛星基地的防線就被撕開,轉眼間幾百萬變異喪屍對主基地形成了合圍。
一年多一點的時間,喪屍就完成了第二次異化,它們變得更加強壯,速度也更快,遠遠超過了人類極限,普通槍械再難以對他們構成威脅。而且更爲可怕的是,它們變得更加有組織性,智慧有了明顯提升,不再整日渾渾噩噩,四處遊蕩。
相比之下,人類的力量顯得那麼薄弱,一層層防線在鋪天蓋地的喪屍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這座容納了幾百萬人口,目前整個華夏最大的武裝基地,同時也是華夏最後的生存堡壘就這麼倒在血泊之中,天地間只剩下絕望慘叫和無盡的血色。
他們這個不到十人的數據通信小隊在地下機房躲了三天,如今也逃脫不了死亡的命運。
張平安覺得心裏空空的,原以爲在這未世裏自已早已磨得麻木冷漠,但在死亡來臨的時候,仍舊感覺到止不住的悲涼與徨惑。
2012年元月那場病毒突然爆發,一夜之間,身邊的朋友、鄰居、路人都變成恐怖喪屍,四處遊蕩,襲擊人類,吞食血肉。僥倖活下來的他,開始像野狗一樣逃亡,求活,一路上有的人成了喪屍的食物,有的人乾脆瘋了,而更多的人則變成了喫人的魔鬼。
人類在可控的災禍面前或許還能團結互助,但當整個羣體都處於絕望與飢餓之中時,道德和人性已經變得可笑,兩年多來,他輾轉三四個聚居點,看到的都是人們爲了食物和私慾瘋狂相殘,天災**,屍行遍野,整個華夏幾千萬倖存者,大小數十個聚居點相繼淪陷,一年多下來,倖存者人數十不存一。
活着的人無時無刻生活在恐懼與絕望之中,越來越多死去的人又在不斷加重這種情緒。
現在外面的人都死絕了,最後一個基地就這麼覆滅了。
人類……滅亡了……
“也許,死了也不是壞事,一死百了,解脫了……”張平安長吁口氣,靠在牆上。
嘭!嘭!
鐵門抗不住喪屍連繼撞擊,叮地一聲脆響,左側下面的門栓折斷崩飛,合攏的鐵門咯吱着向內扭曲變形,露出一道豁口,幾個灰白粗壯的手臂從豁口處伸了進來。
張平安摸摸衣袋,掏出包染着血的煙和一張皺巴巴的照片,煙是從一個被喪屍撕爛的基地高層屍體旁撿到的。在幾天前,這麼一包極爲普通的香菸可以換兩個漂亮女人或是十幾斤大米。
他拿出一根點上,把煙盒遞給旁邊的隊員,“兄弟們,一人一支,都點上,抽完上路。”
一個年青的隊員擦着ZIPPO點着煙,忍不住嗚嗚地哭了起來,淚水滴在菸捲上,潤溼了一片,“媽媽,媽媽……”
大家眼神複雜地看着這個還不到17歲的少年,沒有人嘲諷他。能活到現在的人都是從血海屍山中走出來的,見慣生死,殘酷的生存環境讓活着也成爲一件奢侈的事的時候,所有的情感都被包裹深埋在心底,只有在這最後的時刻,對光明時代的緬懷和親情的眷戀纔會爆發出來,執拗地佔據心頭。
張平安狠狠吸了一口,長長地吐了個菸圈,把所有高爆手雷從挎包裏拿出來,塞了一個給那個少年,“總歸是個死,到頭來得活得像個人,像個男人!”
少年一昂頭,梗直脖子,“隊長,我不是怕死,我,我就是想媽媽。”他臉上仍然掛着淚水,手指卻沒有絲毫猶豫拉在手雷保險環上。
張平安點點頭,“我知道!”
咣!
鐵門終於被撞開,變異後的喪屍速度極快,飛快湧了上來。
張平安最後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全家福,眼中劃過一絲留戀與溫情,“但願這是場噩夢,這夢也到頭了。”
鬆開手,高爆手雷握片彈飛出去。
轟!
火光爆烈,張平安感覺自已飛了起來。
這狗日的喪屍,狗日的亂世!
***
******
“張平安,給老子起來!”
叭地一聲,張平安感覺腦袋一震,驚得一下子彈了起來,疾退兩步,肩背猛地撞在身後的牆上,發出咚地悶響,辦公桌上的電腦鍵盤被胳膊帶到地上,摔散了架,幾個按鍵滴溜溜在地上彈動。
“損壞公物,行啊你。”一個胖子站在面前,臉上肥肉抖動,手又在桌子上一拍,“業績完不成,還有臉上班時間睡覺,一個月發你四五千,就是讓你來這裏睡覺的?嗯?”
張平安愣住了,自已不是死了嗎,怎麼會在這裏?
不大的辦公室,擠得滿滿的辦公桌,十幾個同事坐在各自埋着頭假裝做事,眼睛卻不住偷偷往自已這邊瞟。
這裏不就是自已最後工作的那個網絡公司,站在自已面前咆哮的胖子不就是經理劉扒皮劉文才?他不是應該早就被感染病毒,變成喪屍大軍的一員了嗎?
等等,眼前這一幕怎麼那麼熟悉……一年多前,也就是病毒爆發的那一天,自已因爲連繼幾天加班實在太困打盹被劉胖子逮到,和他頂了幾句,劉胖子不旦藉機炒了自已,還賴了當月沒結算的工資。也正因爲這樣,自已才灰頭土臉地提前下班回家,僥倖躲開了死亡人數最多的第一波喪屍攻擊。
難道……
張平安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呼吸頓時急促起來,他摸摸口袋,手機果然還是在習慣性放置的左褲袋,拿在手裏按了一下,屏幕亮了。
2012年12月20日上午十一點三分!
真的是三年前!
自已重生了?
張平安心裏震驚不已,如果自已真的回到12月21日,那麼說,病毒將在六個小時後大面積爆發,親人,朋友變成喪屍,而自已又要重新經歷一遍那孤獨而黑暗的末世,然後最終被變異得越來越強大的喪屍喫掉?
太他媽操蛋了!
還有比這坑爹的嗎?
“老子和你說話,發什麼呆,還沒睡醒?MB的不想幹是吧,不想幹給老子滾蛋,老子不養閒人!”劉文纔看到張平安盯着手機發呆,感覺自已被無視,火氣越來越大,吼了起來,口水四濺。
張平安抬起頭,三年的殘酷生活經歷讓他迅速冷靜下來。該面對的總歸是要面對,逃避不了就必須直面,既然提早知道病毒會在六小時後爆發,既然自已曾在末世苦熬那麼久又活了回來,那麼再次面對這場人類浩劫,一定要做些什麼,把命運捏在自已手心裏。眼下當務之急是儘快離開這裏,抓緊時間做好應變準備工作。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眯起眼睛看着劉胖子,突然問了一句,“你的車停在樓下?”
劉文纔沒反應過來,一愣,“什麼?”
這個胖子剛纔滿嘴噴糞,但對於一個活不了幾個小時的人,不必和他糾結。張平安沒工夫廢話,跨步上前,手在桌子上一撐,身子借力凌空從辦公桌上躍了過去,直接落在劉胖子面前。
劉胖子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
張平安一伸手,糾住劉文才的衣領,將他拽到面前。
“車鑰匙給我!”張平安語氣很平淡,但透出不容置疑的決然。
“**想幹什麼!我……”劉胖子力氣不小,用力一掙,沒有掙脫。他氣急敗壞大罵,猛一抬頭看到了張平安的眼神,平靜,森然,不怒不喜,卻隱隱能感覺到其中透出一股冰冷。劉胖子心神沒來由地一凜,張張嘴,半截話咽回肚子裏。
“這小子怎麼和平時不一樣?”劉胖子年輕的時候當過兵,張平安這種狼一樣的眼神和身上的氣勢他曾見過,只有真正上過戰場,殺過人,見過血的百戰老兵身上纔有。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劉文才轉念一想,覺得可笑,這小子在公司半年多,是什麼材料自已再清楚不過,怎麼被能他鎮住了?讓公司其他人看在眼裏,面子裏子都丟光了。
“MGBD,敢跟老子頂槓!”劉胖子大叫一聲,奮力去抓張平安揪住他衣領的手,另一隻手揮拳向張平安臉上打過去。
劉胖子拳頭剛舉起來,張平安就鬆開手,同時身子一轉,閃到一邊,腳一勾,單掌順勢在劉文才肩膀上一推。
撲通!
劉胖子頓時失去重心倒在地上,轟然撞倒一桌子,肥胖的身體砸在地板上,衆人都感覺到地板猛地一顫。
劉胖子痛得大叫一聲,咆哮着想站起來,沒等他有所動作,張平安已經走上去,腳尖重重地踢在他後腦勺上,這一腳又狠又準,沒有絲毫猶豫,劉胖子悶哼一聲,腦袋撞在地面上,再也不動了。
張平安俯下身在劉文才身上摸了摸,找出皮夾子和一串鑰匙拿在手上。
“我操,太TM牛B了,兩百多斤,一個照面就放倒了……”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前後不到一分鐘,激烈的衝突,驚爆的場面,震撼了公司每一個同事,直到劉胖子倒地,他們才反應過來,兩個年輕的女同事驚叫起來,一個年輕的同事張大嘴巴忍不住驚呼出聲。
“下手太狠了,該不會打死了吧?”
“看不出來啊,這麼能打,劉胖子平時挺橫的,也不怎麼樣嘛。”公司同事躲得遠遠的,沒有一個人敢上來查看,聚在牆角邊,指指點點,小聲嘀咕。
“你們小聲點,劉胖子知道了有你好看。”一個女同事連忙提醒。
張平安找到想要的東西,起身回到自已桌前拿了自已肩包向門口走去。
“哎,你,你……”坐在靠裏面的一個戴着眼鏡的女同事跑過來。
張平安停下來,沒有出聲,只是看着她。
“張平安,胖子訓你幾句你聽着就是,最多扣你點獎金,好好的去惹他做什麼,唉,這可怎麼辦。”女孩壓着聲音抱怨,滿臉擔憂。
張平安微微一笑,他記得她,很善良的一個小女生,平日裏對他有點意思,難得在這個時候還鼓着勇氣提醒自已。張平安知道她是出於好意,劉胖子有點背景,靠着這個發了不少財,不過嘛,再牛的背景,幾個小時後也都是浮雲。
“沒事,”張平安想了想,很認真地說了句,“末日馬上來了,你早點下班回家。”
眼鏡女孩還沒反應過來,旁邊衆人聽到這句話,都笑了起來。
“這傢伙發神經吧……”
張平安眯了眯眼睛,突然做了一個讓衆人目瞠目結舌的舉動,他一伸手,把女孩拽了過來,手閃電般鑽進女孩毛衣領子裏,用力一拉,拉出個粉紅的東西出來。
“你瘋了!你,你敢非禮我?”女孩驚呆了,雙手捂着胸,滿臉不可思議。
哇!
辦公室同事一下子興奮得不得了。今天什麼日子,好戲連臺啊!
眼鏡女孩這時才醒悟過來,眼淚一下出來了,飛快搶過張平安手上的罩杯,塞進包裏,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跑了出去。
“這樣總比呆在寫字樓裏被他們喫了好。”張平安不理會衆人反應,徑直向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