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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九章傅友德:不好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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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友德的命令一下達,全軍瞬間就進入戰備狀態,雖然是各自突圍,但是傅友德手下的這幾員將領都不是白給的。

藍玉,王弼都是能征善戰之將。

此時王弼直接帶人衝入前軍,接管指揮權。

而對面的炮響如山崩一般轟擊過來,一時間烏龍口的江水都沸騰了。

“衝鋒隊,出!”

前軍主將史更名身爲先鋒,指揮十二艘“海山艦”從上遊灣口衝出,如黑色巨鯨撞入傅友德軍前軍。

這種船是陳九四水師獨有的艨艟,船體包裹鐵皮,船首有尖銳撞角,兩側開孔探出三十六支長槳,在狹窄水道中轉向如飛,正適合正面衝鋒突進,若是撞到敵船能直接撞敵人一個人仰馬翻!

“放拍杆!”

王弼看到對方竟然放出如此可怕的艨艟,立刻怒吼出聲。

這位大名鼎鼎的雙刀的大將,此刻鬚髮戟張,立於前軍旗艦“定波”號船頭,掌中長刀已染血。

王弼,安徽定遠人,因爲武藝高強,善用雙刀,故得“雙刀王”名號,乃是年輕一輩一等一的勇猛人物,有人甚至稱其小常遇春。

隨着他一聲令下。

他麾下三艘大型馬船同時放出拍杆——那是巨大的包鐵木杆,以絞盤操控,可砸碎尋常船隻的甲板。

這時猛然拍出,狠狠的抽在了海山艦的鐵皮上,爆出一溜火星,但是海山艦依舊堅挺,船身只是晃了晃並沒有被擊毀的樣子。

“他孃的,鐵殼龜!”王弼啐了一口唾沫罵道,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一艘海山艦撞上一旁的“定波”號左舷。

轟隆!

兩船相撞,木屑橫飛。

“定波”號被撞得橫移數丈,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同時海山艦上,數十個鉤索拋來,死死扣住“定波”舷幫,鉤索另一端的陳軍悍卒,口銜鋼刀,沿索飛蕩而來!

“砍索!”

看到這一幕,王弼立刻大聲喊道。

麾下刀斧手掛上,抬手準備砍斷繩索。

但陳軍箭雨已至,專射無甲水手,慘叫此起彼伏,鉤索一時難斷。

已有十餘陳軍蕩上甲板,落地即結陣,在前,刀在後,如楔子般切入傅友德軍陣中。

王弼親自率兵頂上去。他長刀如龍,一刀砍碎先敵卒的盾牌,刀勢不改,敵卒已被一刀兩斷,身首分離,這時王弼手持大刀怒喝:“跟我殺!”

“將軍且慢!咱們後路被截了!”

王弼本想衝鋒,沒成想身後親兵大喝。

王弼回頭,看見江面拉起三道攔江索,這鐵索每一根都如小兒臂粗,上掛倒刺鐵鉤,橫亙江心,索後,數十艘快艇列陣,艇上弓弩手引弓待發。這是要甕中捉鱉。

“結圓陣!向中軍靠找!”王弼當機立斷。

但張定邊豈會給他機會?

此時陳軍旗艦“吞鯨”號上,張定邊放下手中的雙筒望遠鏡。

“傅友德中軍動了。”他聲音沉渾,如古寺鐘鳴,沉穩有力,“傳令左右翼,緩進,讓出東岸水道。”

“老張?”隨軍的陳小虎不解道:“東岸水淺,傅友德軍若從那裏突圍?”

“我就是要他們走東岸。”張定邊撫髯,眼中精光閃爍,“東岸水下,我埋了三百根科技學院研製的炸雷管,那威力,一個下去就能炸一片,他們去多少,死多少。”

陳小虎聞言一愣,緊跟着道:“竟然有那玩意兒,科技學院那羣瘋子,我感覺跟他們比,咱們都算活菩薩。”

張定邊道:“慶幸科技學院是咱們的吧,要是朱重八的,不知道咱們要死多少人。”

陳小虎道:“也是,怪不得咱們漢王要封老陶萬戶侯,我感覺給他封個王都夠格了,火藥王!”

張定邊聞言道:“虎帥莫要瞎說,咱們是軍人,只管打仗,其餘的可莫要參與。”

“曉得,曉得,咱們先把傅友德這老王八先抓住再說吧。”

“漢王可說了,這次要是能抓住傅友德,回頭賞咱們三百罈好酒,那可都是漢王在污水密封的好酒啊。”

張定邊聞言道:“傅友德非庸才,未必會中計,傳令第二隊,準備火船。”

話音未落,他目光一凝。

江面上,一艘樓船正逆流而上,直衝他的主艦“吞鯨”號而來。

船頭那杆“傅”字大旗,在硝煙中獵獵如血。

“哦?”張定邊笑了,“竟敢衝陣。取我來。”

左右親兵抬上丈八蛇矛。此矛通體鑌鐵打造,矛頭如蛇信,兩側開血槽,重六十八斤。

張定邊單手持矛,在手中挽了個槍花,矛尖破空,嗡嗡作響。

“擂鼓,迎敵!”

陳小虎看了一眼道:“這傅友德實力也很不錯,應該與你伯仲之間,要不我來?”

“虎帥身上有傷,就別亂動了,且作壁上觀,我也好久沒舒展筋骨了!”

張定邊說着,持槍而立。

作爲一個武者,他已經許久沒有動用武力了,這時還有幾分激動。

傅友德此時立在他的主艦“破浪”號船頭,鳳嘴刀斜指江面。

他身後,是三十餘艘殘存戰船,大多帶傷,船帆破碎,但船頭都調轉向敵,這是絕境中的反擊,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將軍,張定邊請出!”顧時聲音發緊。

傅友德看見了。那艘“吞鯨”號如巨獸般碾開江面,船頭那員紅巾大將,正是張定邊。

兩人曾在杭州城外有過一面之緣,那時各爲其主,遙相對揖,今日,卻要分生死。

“弓弩手,三輪速射後接觸。”傅友德聲音平靜,“我親自會會張定邊。”

“不可!”副將急道,“將軍乃一軍之帥......”

“帥?”傅友德慘笑,“十萬大軍入此死地,我還有何顏面稱帥?今日唯死戰,或可全將士氣節。”

他不再多言,提刀躍上舷幫。

此時兩船相距不足五十丈。

“放箭!”

傅友德軍弓弩齊發,箭如飛蝗。

但“吞鯨”號升起溼牛皮帷幔,箭矢多數彈開。

張定邊立於帷幔後,長矛拄地,竟不閃避。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一一

轟!

兩船轟然對撞。

“破浪”號船首包鐵,竟將“吞鯨”號撞得後退數尺。

就在撞擊瞬間,傅友德縱身一躍,如大鵬掠空,直撲張定邊!

“來得好!”

張定邊蛇矛一抖,迎上傅友德鳳嘴刀。

鐺!

金鐵交鳴,聲震大江。

兩人各退三步,甲板木板寸寸開裂。

“將軍,別來無恙?”張定邊撫髯而笑,氣定神閒。

“張將軍好算計,今日我十萬大軍入虎口也!”傅友德橫刀當胸,氣息微亂————方纔那一擊,他已用全力,張定邊卻似未盡全力。

“兵者詭道。”張定邊長矛斜指,“今日將軍既來,便留下罷。”

話音未落,蛇矛已如毒蛇吐信,直刺傅友德咽喉,這一刺快如閃電,矛尖破空,竟有嘶嘶風聲。

傅友德側身避過,鳳嘴刀順勢橫斬,取張定邊腰腹。

張定邊矛杆一豎,架住刀鋒,順勢一絞,竟要奪刀。

兩人在方圓不過數丈的船頭廝殺,矛影刀光,水潑不進。

但傅友德軍將士卻陷入苦戰。

陳軍海山艦仗着鐵甲之利,橫衝直撞。

“破浪”號左舷已被撞裂,江水汨汨湧入。傅軍上前堵漏,卻被陳軍火箭攢射,死傷無數。

更致命的是,東岸方向傳來連串悶響。

轟!轟!轟!

水柱沖天,十餘艘試圖從東岸淺水迂迴的傅友德軍戰船,觸碰炸雷管,瞬間炸碎船體,江水倒灌,船體迅速傾斜,兵卒如下餃子般落水,又被陳軍快艇上的弓手當靶子射殺。

“將軍!東岸有埋伏!”王弼渾身浴血,從“定波”號跳幫過來,嘶聲大喊。

傅友德心中一沉。

他虛晃一刀,逼退張定邊半步,趁機瞥向東岸。只見江面漂滿碎木殘骸,落水者掙扎呼救,血色染紅淺灘。

“張定邊!”傅友德目眥欲裂,“你耍詐!”

“兵不厭詐。”張定邊提槍再刺,這次直取傅友德心口。

傅友德舉刀格擋,但氣力已衰,被震得虎口崩裂,鮮血淋漓。他連退數步,後背撞上桅杆,才勉強站穩。

敗了。

十萬大軍,千艘戰船,入此死地。前軍潰散,中軍被圍,後軍......後軍恐怕也已遭伏,縱是兵仙再世,也無力迴天。

傅友德心如死灰。

而就在傅友德絕望之際,西南方向突然殺聲震天。

一支艦隊如利劍般刺入陳軍側翼。船不多,僅三十餘艘,但船型奇特——船身狹長,船首有鐵錐,專撞敵船水線。船頭大旗,赫然是個“藍”字。

“藍玉!”傅友德精神一振。

來者正是藍玉,他本奉命南岸突圍,聞聽炮聲,知傅友德危險,竟不顧軍令,率本部三千水師來救。

“傅帥勿慌,藍玉來也!”

藍玉立於船頭,手持雙刀,如猛虎入羊羣。

他的“錐船”專克海山艦鐵甲——不撞船身,專撞船底。

一艘海山艦被接連撞擊三次,船底開裂,江水湧入,緩緩下沉。

“豎子敢爾!”張定邊大怒,舍了傅友德,長矛指向藍玉,“取我弓來!”

親兵遞上鐵胎弓。張定邊張弓搭箭,弓如滿月,箭似流星,直取藍玉面門。

藍玉聽得破空聲,一個鐵板橋,箭矢擦面而過,射穿身後掌旗兵咽喉。

他驚出一身冷汗,再不敢託大,急令船隊後撤。

“傅帥,走!”

藍玉船隊拼死衝開一道缺口。

“破浪”號趁機調頭,順流而下。

其餘殘存傅友德軍艦船紛紛跟上,如喪家之犬,倉皇逃竄。

“追!”張定邊豈肯放過,親率“吞鯨”號追擊。

陳小虎在一旁看着道:“朱重八麾下也算得上是猛將如雲啊。”

不過他沒有輕易出手,這一戰,臨行前,陳解跟他說,多讓張定邊刷些戰功,以此服衆,張定邊乃帥才,只是資歷尚淺,給他些表現機會。

陳小虎聽明白了,陳解有意提拔張定邊,但是由於他是後入他們的,所以要多些戰功纔行。

因此陳小虎現在的角色,更多是壓陣的,只要張定邊能處理,陳小虎就不輕易出手。

張定邊率軍追擊。

傅友德、藍玉且戰且退,沿途又折損十餘艦。至蛟龍灣時,殘部已不足百艘,士卒傷亡過半。

張定邊追至灣口,卻下令停船。

“定邊不追了?”陳小虎疑惑地問道。

“傅友德已喪膽,藍玉不過匹夫之勇,不足爲慮。”張定邊望着夕陽下的江面,那裏漂滿屍體、殘骸,江水被夕陽染成暗紅,如血海,“我軍目的已達,不必窮追。”

“可是若活捉傅友德,必是大功一件啊。”

張定邊道:“爲我一人之功,不可壞全軍之利,現在更重要的是救治傷員,擴大戰果,而不是追擊兩個逃兵。”

陳小虎聞言看看逃跑的傅友德與藍玉:“定邊,這兩人你若是不要,那我可就追了,漢王給我的命令是活捉傅友德。”

張定邊看看陳小虎道:“虎帥,你身上的傷?”

“對付他們兩個還不費力。

陳小虎道,張定邊聞言:“那虎帥小心。”

陳小虎道:“嗯。”

說着陳小虎直接跳下吞鯨號主艦,坐着一艘小船追擊傅友德而去。

此時江風嗚咽,捲來硝煙與血腥。

而三十裏外,傅友德立在殘破的“破浪”號上,看着身後稀稀拉拉的船隊,仰天噴出一口鮮血。

“傅帥!”藍玉慌忙攙扶。

“十萬大軍......千艘戰船......”傅友德面如金紙,聲音嘶啞,“今餘幾何?”

藍玉垂首,不敢答。

清點下來,生還者不足萬,戰船僅存三四十艘。

餘者或沉或焚,或爲敵所獲。輜重糧草,盡數丟棄。

這是傅友德從軍以來,最慘痛的一敗。

夕陽沉入江面,最後一縷餘暉映着他染血的臉。這位以勇武著稱的名將,此刻眼中盡是灰敗。

“藍玉。”

“末將在。”

“替我......替我向吳王請罪。”傅友德閉上眼,“傅友德.....愧對主公,愧對十萬將士。”

言罷,傅友德竟然拔劍自刎,藍玉一下子抓住了傅友德的手道:“傅帥不可,留下有用之軀,再圖其他!”

傅友德此時滿臉淚水:“我有何顏面再見吳王啊!”

不過手中寶劍已然放下。

藍玉咬牙,撕下戰袍爲傅友德包紮傷口,然後轉身厲喝:“全速撤退!回湖口!”

殘存船隊順流而下,如一羣傷痕累累的鯨,消失在暮色沉沉的江面上。

而烏龍口,張定邊已開始清理戰場。撈起的傅友德軍屍體,在岸邊堆成小山。他下令全部就地掩埋,立木爲碑,上書“吳軍將士冢”。

史更名見了讚道:“總指揮仁德。”

張定邊搖頭,望着那累累墳冢,良久,才低聲道:

“都是漢家兒郎,何分彼此。但願此戰之後,天下早定,再無這等廝殺。”

而此時陳小虎已經追上了逃跑的傅友德部!

“將軍,你看後面有追兵!”

此時破浪號上士兵稟告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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