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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丑時過了大半,瀟湘館院子裏的那小徑上,才終於出現了一個蹦蹦跳跳的身影。
月光下,那身紅色的盛裝顯得格外醒目,左手裏拎着那隻猙獰的毛絨小熊更是隨着步伐一甩一甩的,而右手則拿着半串不知從哪來的靈果糖葫蘆,嘴裏還嚼吧嚼吧着喫得正歡。
“嗯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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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的,在這種大晚上,在這種大深夜裏快睡覺了還喫甜食的,除了某大仙,也就是安妮本妮之外,就自然不會有別人了。
“誒?”
(**)??
很快,安妮剛溜達着進了院子,還沒等進屋子,一抬頭,便看見了屋檐下那道安靜坐着,在月光下近乎隱身”般的白色身影。
“奇怪......”
(Oi_0)
安妮主動停下了腳步,碧色的眸子看向對方時滿滿的全是詫異。
“你這個傢伙,大半夜的怎麼不睡覺,坐在這裏做什麼呢?”
(000*)
“這都什麼時辰了?”
(¯^¯)
就這樣,某大仙完全不在意自己也是直到丑時過半纔回來且不睡覺的事實,反而是理直氣壯地去指責起了別人來。
(.....)
(~>~!)
“師父......”
黛玉也沒有在意,也沒有太多驚喜,只是緩緩站起身上前,然後微微斂社行了一禮,動作一如既往地規矩和周全。
然後,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些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彷彿心下壓着千鈞般重的事情難以啓齒一樣。
“師父。”
“咱們搬出去住吧。
但沒多久,她終於是開口了,然後說完就那麼怯怯地站着,也不解釋,就只是等着。
“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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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意外,安妮駭了一跳,眼珠子瞬間就瞪大了,那串糖葫蘆也差點掉在地上。
還好,她手忙腳亂地在糖葫蘆落地前抓住了。
緊接着,抓穩後,安妮才詫異地問道:
“可是,爲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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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得好好的,怎麼突然想要搬出去?”
(•'•)??
黛玉咬了咬下脣,那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脣瓣被咬得泛白起來。
她遲疑着低下頭,似乎在斟酌某些詞句,又似乎只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總之,她許久才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
“因爲......”
“玉兒在賈府這裏,有點待不下去了。
說着說着,黛玉忽然覺得有些委屈,然後就那麼眼巴巴地抿着嘴等待着。
“待不下去?”
這個說法倒是挺稀罕的,於是安妮更加詫異了,幾步就走到了對方面前,然後詫異地在對方身邊轉悠了一圈。
“怎麼會這麼突然?”
-( °- ")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O^)
她看過了,對方身上身下,裏裏外外沒有傷痕,那就證明沒有捱打,至於會不會是霸冷啊或者冷暴力什麼的,那她就不知道了。
“欺負?”
“哎!”
“欺負倒也不至於。”
黛玉苦澀地搖搖頭,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只是......”
話沒出口,她又停下了,顯得有些猶豫。
“只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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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趕緊湊上去追問,一時間竟連手裏的那糖葫蘆都顧不上去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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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繼續沉默着,良久,那清明的雙眸深處浮現一抹決絕。
“她們逼玉兒嫁人。”
“可玉兒不願。”
“再待下去,便要變得沒臉沒皮的了......反正遲早是要搬出去的,索性早點搬出去也好。”
聞言,安妮不由張大了嘴。
“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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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厲害啊?"
(□□)
要知道,安妮可是記得很清楚的,眼前的這個笨蛋,靈魂什麼的就不說了,好像身體的年齡纔多少歲來着?
十三?
反正沒到十四,最多虛歲十四?
也就是這個世界了,換了個世界,這種事情不說要被拉去打靶,至少都會被關到懷疑人生的吧?
不過還好,那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安妮就並不關心,她只是好奇地問道:
“她們逼你嫁給誰來着?”
(00` '00)
黛玉的嘴脣動了動,沒說話,只是微微側過臉,目光投向了遠處——那個方向,是大觀園中怡紅院的方向。
(*_-)
安妮趕忙循着對方的目光望去,瞬間明白了過來。
“竟是那個大臉寶?!”
(□□□□)」
黛玉點點頭,那動作雖然很輕,可其中的委屈和無奈,卻是再明顯不過的。
“嘖!”
(一~一)嚼!
安妮一口咬下一顆靈果糖葫蘆,然後一邊嘖嘖稱奇地嚼着,一邊滿是鄙夷地嘆道:
“還別說,這事兒想想確實挺討厭的!”
(□•D•□)
黛玉沒有說話,因爲她不想再去提那個表哥寶玉,也不想再去想那些讓她心寒以及心煩意燥的事情。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家的師父,目光中帶着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懇求般的期待和希冀。
“師父。”
過了一會,看到某個糟心的小女孩師父只管喫自己的,她想了想,纔再次輕聲喚道:
“你會帶玉兒走,對麼?”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對自己師父說話,不再是那種師徒間的恭敬,也不是寄人籬下的小心翼翼,而是一個獨行且強自堅強太久的人,終於忍不住向另一個一直引領她走在路上的人提出的正式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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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盯着林黛玉看了看,又眨了眨眼。
然後她看到了,眼前的笨蛋林黛玉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眸子裏翻湧着的那種哀慼、彷徨、忐忑,還有那深藏其中的,寧折不彎的倔強?
對此,安妮不懂,這麼點小事情,對方有什麼好糾結彷徨的?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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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她聳聳肩,然後無所謂地問道:
“那你想什麼時候搬?”
(*)??
黛玉顯然沒想到自家師父答應得如此爽快,這不禁讓她又怔了一瞬。
但隨即,她只覺眼眶湧上了一陣熱意,但她還是強行忍住了,然後緩緩顫聲道:
“現在。”
“行麼?”
要不是爲了等自家師父回來,黛玉怕是早就走了,畢竟,她可是讓紫鵑和雪雁她們打包好東西了的。
“現在?!”
(□□□)
“東西不用收拾了?說走就走?”
(**)??
安妮這回是真的喫了一驚,顯然沒想到對方的態度這麼堅決。
“在您回來之前,玉兒已經讓紫鵑和雪雁收拾妥當了,都放到儲物手鐲裏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三妹妹也收拾好了,都在客廳等着,她也要跟着咱們一起離開。”
說到三妹妹探春,黛玉苦笑着搖搖頭,但也並沒有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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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又盯着對方看了好一會兒。
“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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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再次點點頭,隨即把小熊往腰間的一個紐扣上一掛,然後轉身就帶頭往外邊溜達去。
“那就走唄!”
(_^_)
“反正這賈府,人家也呆膩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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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不需要收拾東西,因爲她的東西都是隨身攜帶的,所以自然不需要回房間去收拾個人物品。
而且,她對這裏也沒有太多的留戀,相比起來,或許她更加願意住到神都的美食坊裏,因爲那樣一來,她就不用天天跑上跑下辣麼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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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見狀,眼中那層薄薄的水霧終於凝成了液態,然後悄然順着臉頰無聲滑落。
可她的嘴角,卻難得彎起了一個極淡的,真真切切的弧度。
“玉兒......”
“多謝師父成全。”
她輕聲說着,又十分鄭重地斂行了一禮。
“走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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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擺擺手,渾不在意。
說着,安妮轉頭看向了客廳的方向,因爲她看到了,在那邊,她隱約能看見有兩三道人影在門廊處晃動。
很顯然!
那肯定是紫鵑、雪雁和探春她們那三個笨蛋,她們肯定是正在朝着這邊小心窺探着!
“喂!”
“你們還等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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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朝着那邊大聲說着,然後把手裏的糖葫蘆往嘴裏一塞,才繼續轉身並小手用力一揮:
“出發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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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轉身就帶頭往瀟湘館外邊走去,絲毫不介意她才玩了一晚剛回來的事實。
“啊!”
“大仙,等等我們!”
“雪雁,你快點!”
“知道了啦!”
見狀,不遠處那三個身影趕緊快步跑了過來,然後一臉興奮,忐忑以及期待地跟在了安妮的身後。
此時,天上的月光如水般,繼續灑在瀟湘館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竹葉和每一棵芭蕉上。
風起了,竹影搖曳,芭蕉搖晃,發出陣陣沙沙的聲響,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送別。
黛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她住了不到兩月的小院,那窗,那竹,還有那她上個月親手編的竹鈴,以及不遠處那片黝黑天空中陪伴了她兩年多的賈府。
最終,她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再留戀,只是毅然轉頭跟着齊齊出來的紫鵑、雪雁和探春三人的身後,一起跟在了自家師父的後邊魚貫而出。
說實話,黛玉自己也不知道接下來回怎樣,更不知道自家師父會怎麼安排,但無論如何,她只知道,她再也不想繼續寄人籬下並小心翼翼去看人的臉色過活了,也決不再允許別人隨意插手或主宰她的人生大事。
畢竟,她現在,已經可以自己保護自己,不再是當年父親眼裏的那個需要賈府庇護的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