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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父王嚴厲的神情, 葉緲緲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騙他自然是不可能騙的,但實話實說……

“是我自己。”她低下腦袋,雙手無意識攥起,“我受了人恩惠, 此番是報恩去了。”

魔尊的眉頭擰得緊緊的:“什麼人?爲你做了什麼?”

前世的琦玉賠了她一條命。

但要說起這個, 就要解釋是誰要了她的命。嘴脣動了動, 葉緲緲沒有開口。前世今生的事,她一直沒對父王說起過,當初被發現手心的封印時,她也只是說做了個夢。

而且還涉及了神族。

假如事情一直沒解決,她需要父王的幫助, 可能會告訴他實情。但這件事已經徹底了結,她不會再見到那個琦玉,也不會再見到神族。

“都已經過去了。”她抬起頭,看着盛怒的父王說道:“我沒有喫虧。”

魔尊對她的精明和手段是有信心的, 但也一直覺得她慫。此番見她的角都沒了,體內的魔氣耗得乾乾淨淨, 差點就廢了,根本不信她的話!

“這還不叫喫虧?你死了才叫喫虧嗎?”他沉聲怒喝。

葉緲緲口中發澀, 但卻認真地看着他道:“父王,我沒有喫虧。”

“……”魔尊。

他走近牀前, 伸手用力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你砍角的時候,把腦子也砍出來了嗎?”

葉緲緲頓時怒了,雖然她的確不夠聰明,但是別人說就是不行!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拍開他的手, 仰頭看着他,眸光明亮似有火光在燃燒, “多謝父王救我,但你不能說我沒腦子!”

魔尊見她一掃頹然之氣,又支棱起來了,輕哼一聲:“慫包!我怎麼有你這樣慫的繼承人?”

“我不慫。”葉緲緲頂嘴道,“我只是不像你那麼莽。”

她因爲慫犯過錯嗎?沒有!

所以根本不能稱之爲慫!她只是受人族文化薰陶,學會度量局勢再行動!

“你沒事就好。”魔尊見她精神起來了,便不擔心了,至於她慫不慫的,到底是小輩們的事,魔族一向不愛幹涉小輩們的事,只拿出一枚納戒,丟到她手邊,“拿着喫!”

說完,轉身就要走。

“等等!”葉緲緲扒住那枚納戒握在手心裏,忽而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父王還跟洛掌門在一起嗎?”

魔尊的腳步頓了頓,隨即化爲一道黑影消失在屋外。

“哈哈哈!”葉緲緲大笑捶牀,“你自己慫!好意思說我!”

對於魔尊打不過洛掌門,被洛掌門收爲男寵的事,她一點也不爲自己父王叫屈。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有什麼好說的?

魔尊給她留的納戒中有許多療傷、修煉的資源,她拿出幾瓶丹藥,當糖豆一般往嘴裏塞。一邊嚼着丹藥,一邊忍不住摸了摸頭頂。

之前嫌小角不夠威風,但是沒有了還是感到失落。再不威風,也比沒有好啊!

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長出來?

“宮主,您現在如何了?”

“少主,您好點沒有?”

許是察覺到魔尊走了,赤陽真人和凌飛霜等人再次湧進來,臉上既有憤怒又有擔憂:“是何人將您重傷至此?”

“已經沒事了。”葉緲緲道,下了牀,理了理衣衫,“你們幾時來的?可有人怠慢你們?”

見她不想提,赤陽真人頓時不問了,接過話頭道:“我們是一年前抵達的,龍族待我們很照顧,別的客人待我們也很客氣。”

說是萬族的天下,但強盛的種族如龍族、魔族、人族等,哪個招惹?各個很是客氣。

“那就好。”葉緲緲說道,“我這裏沒事了,你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赤陽真人便躬身退下:“是,宮主。”

凌飛霜等人坐下跟她說了會兒話,便也退下了,說道:“少主好好歇息。”

葉緲緲點點頭:“好。”

不過,龍族很快送了諸多療傷的天材地寶過來,其他種族的客人也紛紛派人來探望。

隔壁的妖族也準備了探望的禮物,只是派誰前去探望,久久沒決定下來。

狐珠兒不想去。紅狐狸等不敢去,他們都看出琦玉的心思,都推琦玉前去。但琦玉巍然不動,坐姿沉穩如山,讓紅狐狸等人有些頭禿。

“也不知魔族少主遇到了什麼事,角都被人砍了。”紅狐狸瞥了桌邊安坐的身影一眼,跟其他族人嘆氣,“她可不是個脾氣好的,我們若是去了,瞧見她落魄的樣子,說不定會教訓我們一頓。”

狐珠兒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頓時道:“那就不去!尋個龍族的侍女,爲我們帶去有何不可?”

“這不合禮數。”一名虎族青年說道,“別家都是親自上門探望的,我們妖族如此,顯得很無禮。”

說來說去,你推我拒,直到隔壁探望的動靜漸漸小了,妖族也沒有決定出人選。

“好了。”這時,琦玉站起來,沉着臉掃過衆人面上,“我去吧。”

紅狐狸忙將禮品塞他手裏:“那就太好了,少主請。”

“你別去!”狐珠兒卻不依道,上前抓住他手臂,“大不了我去!你去做什麼?沒得折辱自己!”

琦玉到現在都不肯接受她,顯然還記掛着葉緲緲。讓他到葉緲緲跟前去,不是往他心上插刀子嗎?

她纔不許他們再見面!

正說着,忽然行宮門口響起一聲:“別人都來探望我,只你們妖族沒有。怎麼,瞧不起我嗎?”

爭執聲頓止。

妖族青年們紛紛轉頭往外看去,就見魔族少主抱着胸,懶洋洋從行宮門口進來。修長柔韌的身軀邁着慵懶的步子,精緻美麗的臉龐上掛着幾分漫不經心,頓時齊齊後退。

來了,這個招貓逗狗的魔族她來了!

只有琦玉不曾後退,抬頭直直朝她望去。而狐珠兒更是抱緊了他的手臂,抬起下巴看向庭院中:“葉少主誤會了,我們正要去探望您。”

葉緲緲緩緩邁步進屋,目光在琦玉和狐珠兒面上一掃,又看了看其他妖族青年。其他人被她的視線掃過,下意識地擠成一團,又往後退去。

她輕輕一笑,自顧尋了把椅子坐了,說道:“上茶。”

屋中此時沒有侍女伺候,她這聲吩咐就好像是衝着他們來的。

但,她是魔族少主,又是客人,他們倒是理當奉茶。

正猶豫着誰去,琦玉動了。將手臂自狐珠兒臂彎裏抽出,緩緩走上前,爲葉緲緲倒茶:“葉少主可好些了?”

狐珠兒氣得跺了跺腳。

“好些了。”葉緲緲說道,抬頭看着他繃緊的下頜線。他神情冷淡,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是淡淡的,但他卻在爲她倒茶。如果他心裏不願意,誰也不能使他倒茶。他就只是面上冷淡罷了。

待茶杯斟滿清亮茶湯,便收回視線,輕輕捏起茶杯,送至嘴邊。琦玉在她對面坐下,狐珠兒氣呼呼地站在他身後,其他妖族青年都不往前偎,甚至還去扯狐珠兒。

“別扯我!”狐珠兒扭身拒絕。

紅狐狸等人便架在她兩邊,軟硬皆施,裹挾着她出去了。

“放開我!我不出去!”狐珠兒掙扎着,但是很快聲音便遠了,屋裏只剩下葉緲緲和琦玉兩人。

琦玉面上淡淡,如覆着一層寒冰,諸多情緒都阻隔在後。他心平氣和,淡淡開口:“葉少主身上發生何事?爲何……”他眸光一抬,在她頭頂掃過,“魔角不見了?”

“斬了。”葉緲緲隨口答道,一點難過、痛恨、惋惜的情緒都不見。

落在琦玉耳中,不由得瞳仁微縮,擱在桌上的手捻了捻指腹。

這是小事嗎?她的魔角都被斬了!居然這樣的輕描淡寫,不放在心上!

“哦?”他聲音猛地冷下來,夾雜着一點不難察覺的怒氣,“那麼葉少主來我妖族行宮,不知有何指教?”

葉緲緲飲茶的動作頓了頓。或者說,她飲茶本來就是一種掩飾。

她是來見他的。

向他道歉。

她想跟他和好,將過去的種種不愉快都抹平。

但她不知道怎麼開口。

她過去做過許多不好的事,全是出於一腔任性。她從前不覺得這樣不好,只覺得理直氣壯。但,今時今日,她有些後悔。

她對白髮琦玉做過一些不好的事,可是就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了。他死去了,消失在時光之中,她再也不能對他做一些好的事來補償他。

但,琦玉還可以。他還活着,就在她面前,活生生地坐在這裏。難道要等到他也……等到後悔都來不及了,再向他示好嗎?

她從前是想着,等修爲達到魔尊境界,再與他直言。但現在她後悔了,她想當下就說。

指腹輕輕摩挲着杯緣,她一時作難,不知怎樣開口。只覺不論怎麼鋪墊,都十分突兀。

“葉少主爲何不說話?”琦玉察覺到她的反常,口吻中的冰冷和怒意不自覺消失幾分,但仍是不怎麼好聽,“莫非是看上這張桌子了?既如此,葉少主搬走就是。”

葉緲緲聽他不客氣地奚落,心裏漸漸難過起來,抬起眼睛,看着他輕聲說:“對不起。”

琦玉一愣,隨即掩去了,淡淡說道:“葉少主何出此言?”

葉緲緲喉頭髮哽,她壓下那些翻湧的情緒,盡力用平靜而真誠的口吻道:“我從前對你不好。”

“……”琦玉抬起眼睛,直直盯着她。

葉緲緲沒有躲閃,迎着他的目光,誠懇地道:“我對你一點都不好。”

幾乎是立刻間,琦玉別過頭,避開了她的視線。聲音冷冷的,道:“別說這樣的話。”

有什麼意義?除非她愛他。

“你是不是因爲我對你不好,不愛我了?”葉緲緲不想看他的側臉,上身傾在桌上,伸手去捉他的袖子,“是不是?”

她聲音裏有了不易察覺的哭腔,被她的話激得一腔恨意上湧的琦玉沒有發現,猛地變了臉,乾脆果決地抽回了袖子,坐得離她遠了幾分。

“葉少主不要如此!”

他聲音冷冰冰的,毫不留情面,還帶着恨意的尖刺。

是她攆他走,現在又怪他不理她?

他此刻簡直恨死她了!她既不肯愛他,他也如約避得遠遠的,她怎的又來說這樣的話?

被洶湧情緒擠到角落裏的理智弱弱出聲:“她可能有苦衷,她不是那樣作弄人的人。”

但他實在難以冷靜,她如此不把他放在心上,發生了什麼不跟他講,被斬落了魔角也不放在心上,不要他時毫不留情地攆他走,此時竟然又哭着向他道歉——

瞳仁猛地縮緊,他才發現自己忽略了什麼,猛地轉過頭看她。

只見她眼波清亮,閃着水光,此刻抿着嘴角,向來慵懶高傲的臉上竟顯出幾分委屈來。

他幾乎被氣笑了,究竟是誰委屈?

坐回桌邊,他亦上身前傾,伏在桌上,伸手去捉她的下巴,聲音低沉而冷誚:“少主是願意與我成婚了?”

說了那麼多,如果不願與他成婚,又有什麼用?

他眼底滿是譏誚,原本沒抱什麼期望,沒想到她卻點頭道:“嗯。”隨即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仰頭親上他的脣,並躍過桌面坐進他懷裏,抱着他的脖子一邊親他一邊哽咽道:“我們成婚吧?”

琦玉被她親上的時候就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僵住。

待她爬進懷裏,抱着他親吻,落了他一臉的淚,終於慢慢回神,瞳仁愈發擴張,滿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被淚水洗得清亮的眼,以及佈滿傷心的臉龐。

“你……”他攥着拳,喫力地往外擠着字眼,“爲什麼?”

如果她是囂張地走到他跟前,命令他跟她成婚,他倒不會這樣意外。

如果她是高高興興地走進來,笑着說“還想成婚嗎”,他也不會這樣喫驚。

但她哭着。她哭了,哭得如此傷心。就如同當初分開時她哭着親他,他不理解一樣。現在她哭着要跟他成婚,他也難以喜悅,只覺不能理解。

“你哭什麼?”他剋制着握住她肩膀的衝動,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你在爲什麼而傷心?”

葉緲緲哭什麼?

她不想哭的。她乃魔族少主,流血不流淚,可是看到他,她便忍不住。

“因爲我對你不好。”她抹掉了眼淚,讓自己不要再哭,保持住魔族少主的風儀,只是聲音難以掩飾,說話時微微發顫,“我對你一點都不好,我怕你不肯喜歡我了。”

他之前都對她冷着臉,看也不看她,還故意戲耍她,打架也不好好打,沒多會兒就不耐煩地跑了。

琦玉聽着她的話,喉結微動,心頭劃過刺痛,然而神情譏嘲:“是嗎?葉少主也會害怕這點小事?”

“不是小事。”葉緲緲搖頭。

琦玉挑眉,譏嘲之意更濃:“不是小事?你莫不是要告訴我,你很喜歡我,喜歡到害怕我不喜歡你?”不等葉緲緲開口,他便道:“這話你信嗎?”

反正他是不信的,葉緲緲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來了,怔怔片刻,她將手上的納戒都摘下來,塞他手裏:“都給你,好不好?”

琦玉繃緊了脣,壓抑着道:“我要你的納戒做什麼?”

“你還想要什麼?”葉緲緲望着他道,“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取來。”

琦玉別開視線,深深吸了口氣,又長長吐出。

片刻後,他轉回頭來,看着她頭頂道:“你的魔角呢?被誰斬了?現在哪兒?我要它。”

葉緲緲聽他提魔角,不免想到白髮琦玉,心頭又是一痛。

“已經給你了。”她想這麼說,“給另一個你了。”

但他們到底是不同的。於是,她遲疑着道:“它沒了。”

“沒了?”琦玉臉色微落,“是什麼意思?”

葉緲緲搖搖頭,說道:“就是沒有了。”她將魔角給了白髮琦玉,她不知他如何處置的,但她手裏是沒有了。

頓了頓,她道:“等我再長出魔角,我斬下來給你好嗎?”

琦玉驀地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她:“你以爲我會要你斬下的魔角?!”他成什麼了?!

葉緲緲說完,也覺不妥,又見他生氣了,忙道:“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她什麼都肯給他,她就是有這麼喜歡他,她想向他證明這一點。

琦玉已經不想跟她說了,他覺得她今日前來就很詭異,後來道歉、爬他懷裏,更是不合情理。

至於她說的什麼願意成婚,他壓根不敢信她。

“你走吧!”他扶她起來,向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葉緲緲站起來後,餘光看到庭院中閃過的人影,神態恢復如常。低頭打理了下衣衫,說道:“那我改日再來。”

“不必了。”琦玉說道。

然而聲音太小,他不知葉緲緲聽見沒有,懊惱地擰起了眉。

在葉緲緲走後,狐珠兒等人頓時衝進來了,問他道:“她跟你說了什麼?”

“她來做什麼?”

“魔族少主沒欺負你吧?”

琦玉早已恢復冷淡面色,如常道:“閒談幾句罷了。”一揮袖,轉身出去了,進了自己房間。

狐珠兒跟去了,卻在門口喫了記閉門羹,不禁跺了跺腳,衝屋中道:“你可別再陷進去了!她有什麼好?就會欺負人罷了!你別再犯傻!”

半晌,屋中傳來一句:“我知道了。”

狐珠兒又等了等,不見他請她進去,便氣呼呼地走了。

琦玉站在屋內,怔怔望着前方,目光穿過屏風紗帳落進虛無處,久久沒動。

葉緲緲回到魔族行宮後,就後悔了。

她都做了什麼?爲什麼又哭了?居然抱着他哭,簡直丟盡了魔族少主的臉!

哭的時候是真的難過,但哭完也是真的羞憤!

她狠狠往嘴裏灌了幾瓶丹藥,打坐休息了兩日,然後精神抖擻地爬起來,再次往隔壁去了。

這次她昂着頭,下巴揚起,頗爲倨傲的模樣。進了妖族的行宮,便問道:“你們少主呢?”

紅狐狸等人在院子裏圍着圓桌喫小魚乾,見到她大搖大擺地進來,頓時感受到了來自生物鏈的壓制,瑟縮一下,往琦玉的房間指了指:“我們少主在房間。”

葉緲緲點了點頭,便往琦玉的房間門口去了。紅狐狸等人相視一眼,不敢留在這裏,甚至不敢待在行宮中,立刻站起來往外溜去。

“咚咚咚。”葉緲緲敲響房門。

不多時,房門打開,露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見到她後,男人怔了怔,俊美的臉上覆上一層冰霜:“你來做什麼?”

葉緲緲一瞬間感到了心虛。

但很快她想,她有什麼好心虛的?她可是魔族少主!做什麼事都要理直氣壯!

“出去玩嗎?”於是,她對他露出一個笑容,“我對龍宮很熟,我帶你去好玩的地方?”

琦玉抿脣看着她,眼神深了深,問道:“自我來到龍宮,就不曾見你出行宮,一閉關就是一年半,後來更是消失了三年時間。敢問葉少主何時熟悉的?”

“我先來的!”葉緲緲便道,“我比你們早來半年,敖璨帶着我熟悉的!”

話落,就見琦玉嘴邊勾起一點嘲諷:“葉少主是找龍族太孫玩吧。”

當着她的面,“砰”的關上了門。

葉緲緲也不惱,繼續抬手敲門:“我不找他,我就找你。”

敲了一會兒,房門再次被打開,露出一張隱含怒意的臉龐:“葉少主到底想做什麼?”

葉緲緲看着他帶着怒氣的臉龐,微微怔住。頓了頓,她說:“我有東西給你看。”

“是什麼?”琦玉冷冰冰地問。

葉緲緲便伸手去拉他:“你跟我走啊,我帶你去看。”

琦玉擰着眉頭,想甩開她的手,終究沒捨得,繃着臉被她帶着出了龍宮。

龍宮外面是一片漆黑海域,周圍皆是冰冷海水,她牽着他的手往一個方向遊去,好一段距離之後仍沒停下。

琦玉並未催促,反而暗中感受着被她握住的地方。她手心柔韌溫暖,攥着他的手,好似他是她極親密的人。

他總忍不住爲之心動。她總是輕易撩撥出他壓抑的情緒。

但他已經學會不讓她看出來,這是他本能地自保,以免養成她以逗弄他爲樂的惡趣味。

“嗚嗚——”

忽然,葉緲緲拿出一隻海螺,湊在嘴邊吹響。隨即,琦玉就看到前方出現一隻只光點,本來是零零散散的,但很快便組成明亮有序的大片星河。定睛看去,那些光點組成的是幾個字:“對不起。”

這並不是他想看到的,雖然大片魚羣組成的光芒明亮動人,但他並未因此高興多少。

而葉緲緲也沒問他的心情,拉着他又往前遊去。一段距離後,她再次吹響海螺。

琦玉便知接下來還有,他一顆心微微提起,帶了幾分期待看向前方。只見又是大片的光點亮起,照亮了冰冷黑暗的海域,猶如天上銀河墜入海底。

這片光點所組成的字是:“你是天底下最漂亮的狐狸。”

琦玉抿了抿脣,有點開心,又不夠開心。

只想着——就這?

她把他叫出來,就是爲了說這個?

但緊接着葉緲緲又拉起他的手,繼續前行。又遊過一陣後,她故技重施,帶他看到了新的星河:“你是我最喜歡的狐狸。”

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很快被他用力壓下。一路行來,他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這是誰爲殿下出的主意?”

“我自己想的。”葉緲緲拉着他,歡快地繼續向前遊動,“我想了好幾天纔想出來的。”

琦玉被她認真執着的勁頭觸動了,心中不免想道,難道她是認真的?她真的願意跟他成婚?

這幾日,他悶在房間裏,也在想這件事。雖然那日她的表現很奇怪,但他相信她不是卑劣的人,也並不會糊塗到向不喜歡的人求婚。

她喜歡他,願意跟他成婚,這是她所表達出來的態度。琦玉相信她,她爲了他可以連命都不要,還有什麼不可信的?

他想了很久,她奇怪的表現是因爲什麼,她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她爲什麼哭。但他想不出來,她有祕密沒有告訴他。

他並不氣餒,也不灰心。來日方長,該知道的他總會知道。

出神間,兩人來到下一個環節處,也是葉緲緲佈置的最後一個地點。無數發光的魚羣竭力閃爍着,拼湊成了一句話:“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登時間,猶如蜜糖河流倒灌,琦玉一瞬間從嘴中甜到了心裏。

殿下說想永遠和他在一起。

“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葉緲緲拉着他的手,望着他俊美而緊繃的側臉,輕聲說道:“只和你。”

她再也不會看別的美人了。他不高興,她就不看了。

她捨不得他傷心。她想在來得及的時候對他好一點,連同白髮琦玉的那份一起,全都給他。

“我會對你好的。”她搖着他的手,“我以後會對你好的,我不會再欺負你了。”

她不會再理直氣壯地只考慮自己了,她也會爲他考慮,不讓他傷心難過。

“你現在開心一點嗎?”她輕輕搖着他的手說道。

琦玉只覺自己在做夢。

做一場自己爲自己所編制的幻夢。否則,他怎麼會聽到殿下對他說這樣的話?

霸道的,驕縱的,倨傲的殿下,竟然在他耳邊說着如此溫軟的話。

周圍的海水傳來的冰冷,讓他知道此時並不是在做夢。他猛地清醒過來,驟然抽出了自己的手,極速後退!

不發一語,彈射向遠方,一眨眼就去得遠了!

葉緲緲愕然,隨即追着他離去:“琦玉!”

琦玉沒有理她,徑直回到行宮中,閉緊房門,並揮手落下數十道禁制,保管誰也進不來。

這才雙腿發軟,走到桌邊坐下,臉上露出彷徨來。

殿下猶如變了個人。但他又深深知道,她沒有變,她還是她。那麼,是他把她逼得緊了?他的冷漠刺痛了她,令她受不住,所以小心翼翼討好他?

“啪!”他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頓了頓,又給了自己一巴掌。這才雙手捂臉,悔愧地低下頭。

他竟然把殿下嚇成這樣,他真是個混蛋。

葉緲緲在門口敲了半天的門,也沒有得到裏面傳來半點回應,扭頭看到狐珠兒挑釁的神情,便輕哼一聲。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只覺周身被束縛住,緊接着被迫化爲原形的狐珠兒,看着朝她走近的葉緲緲,頓時撒腿往外逃去。

但她逃得快,葉緲緲捉得更快。一伸手,就將她撈在懷裏。狐珠兒是一隻紫色的狐狸,渾身皮毛光亮油滑,散發出寶石一般剔透迷人的紫色。摸上去,細軟柔滑,手感好極了!

葉緲緲抱住了它,將它從頭摸到尾,捏它的耳朵,揉它的爪子,又輕輕捏它的肚皮。本來恨得咬牙切齒的狐珠兒,漸漸掙扎的動作變小了,只口中還發出細細的咽聲,似怨又似舒服。

“葉,葉少主!”說說笑笑回來的紅狐狸等人,進了庭院就看到葉緲緲抱着狐珠兒的原形,頓時嚇得結巴起來。

葉緲緲看了他們一眼,點點頭,而後抱着狐珠兒往魔族行宮走去。

“葉少主,請,請把狐珠兒還給我們。”紅狐狸壯着膽子,結結巴巴地道。

葉緲緲理也不理。但狐珠兒聽到了,終於擺脫掉被揉捏的沉浸,趁她不注意立刻逃竄而出,一溜煙兒竄進了庭院深處,找不到了。

“罷了。”葉緲緲拍了拍手,抬腳走了。

但是自此之後,狐珠兒再也不敢出現在她面前。每每見到她,離得老遠就跑掉了。

葉緲緲的目標本來也不是她,不過是見她不像話,才欺負她一頓。她的目標是琦玉,但琦玉也躲着她,令她十分惆悵。

倒是其他妖族青年漸漸與她混得熟了,不再像以前那樣總躲着她,還很好奇地問她:“不是說魔族無情嗎?爲何葉少主對我們少主卻長情呢?”

爲什麼呢?因爲他聰明,機敏,勇敢,忠誠,待她一心一意,在她心上劃下深深一道。

如果她要找伴侶,那就只有他一個。

不過,她追着他這麼久,他始終避而不見,漸漸讓她懷疑起來——難道他不是在報復她,而是真的不愛她了?

她本來以爲他是因爲曾經她對他不好,他在討還回來,因此並不把他的避而不見放在心上,常常來找他,託其他妖族送東西給他,向他表明真心。

但……如果他是真的不喜歡她了呢?

葉緲緲想着,那她不會強迫他。她會尊重他,祝他過得好。

這樣想着,隔日敖璨帶了幾名水族青年來找她玩時,便沒有再去隔壁的妖族行宮。

這幾名水族青年是龍族遠親,趁着萬族大會靠近敖璨,給他當了跟班。此時來到魔族行宮,不免爲葉緲緲的地位和容貌所驚,頓時動了心思,頻頻向葉緲緲示好。

葉緲緲被人侍奉慣了,旁人爲她端茶倒水,說幾句好聽話,她根本感覺不出來。倒是覺得背後發涼,回頭一看,一隻雪白漂亮的小狐狸蹲坐在牆頭上,朝她看過來。

她眼睛頓時一亮!

“琦玉!”她站起身,忙朝小狐狸走去。

那圓潤的腦袋,精緻的眼睛,以及流暢到精美的線條,不是琦玉又是誰?!

難得見他出來,哪怕他很快跳下牆頭跑了,她也沒停下,而是跟在後面追了過去。

兩人一個跑,一個追,很快來到一處偏僻的宮殿裏。

小狐狸停了下來,白光閃過,原地出現一名高大挺拔的青年。漆黑的眼睛裏泛着譏誚的冷意,倚在廊柱上,看向她道:“葉少主的喜歡也只能堅持三十五天罷了。”

葉緲緲在他倚廊柱上後,才發現正是那次他戲弄她的地方。

難道他引她來這裏,是以爲她會生氣?

但她一點也不生氣,反而走近他道:“我見你總不出來,以爲你不喜歡我。”頓了頓,“我不會強迫你。如果你不喜歡我,我會尊重你。”

琦玉陡然色變。

這簡直戳痛了他心底陰暗的角落,她如此端正大度,他卻想要獨佔她、鎖住她。

“罷了。”他冷臉離去。

葉緲緲不知怎麼,看着他冷臉離去的模樣,想起前世她也是把他氣走,他就是這樣黑着臉拂袖離去。

不能讓他走,她心裏想道,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放手。”他回頭冷冷道。

葉緲緲沒聽,捉着他的袖子,走近他身前,仰頭看着他冰冷的俊臉,頓了頓,踮起腳尖親了上去。

琦玉別過頭,躲開了她的嘴脣。

葉緲緲卻笑了,改爲捧住他的臉,親了上去。

他如果真的不喜歡,只會一掌將她打開,哪會這樣口是心非地別過頭?

他是在撒嬌,她無比清楚地意識到,輕柔地吻住了他的脣。

琦玉被她那聲輕笑刺激到了,彷彿所有隱藏的心思都被她看穿一般,惱羞成怒,轉守爲攻,扣住她的後腦勺深深吻下。

他吻得兇,毫不憐惜,像是要將她喫掉一般。

良久,兩人分開,葉緲緲扶着他的腰,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你帶我來這裏,是因爲這裏沒有人,方便同我親吻,是不是?”

“如果我不親你,你什麼時候才肯親我?”

琦玉黑着臉,低頭堵住了她的嘴巴,制止了她討人厭的話。

妖魔兩族又要通婚了,而且是兩族的少主訂下了婚約,這無疑是一個驚人的信號。

許多保守的妖族不願意,但是不願意也沒用,難道孔雀大妖王能將琦玉逐出妖族嗎?

魔族倒沒什麼感受。數萬年前的恩怨,他們早就忘了,何況如今魔族與人族也有通婚,與靈族也有通婚,跟鬼族還有通婚,多個妖族怎麼了?

倒是人族有些意見,魔尊知道了,便說:“我別的孩子們都年紀大,早就成家立業了,你們不嫌棄的話我叫他們來,跟你們通婚。”

被人族大宗門、豪門等勢力嫌棄地拒絕了。

不過,魔尊和洛掌門的事漸漸被透露出去了,得知魔尊居然是洛掌門的男寵,人族修士們心情異樣,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魔族的王都是他們人族的男寵,那麼魔族和妖族聯姻,又有何懼?

妖魔兩族結怨已久,生活習俗也不同,驟然恢復通婚,自然要重新制定規矩。這一準備,便是百年過去。

婚禮的準備自然不需要葉緲緲和琦玉親自張羅,兩人尋了一處洞府,設下禁制,便在其中閉關起來。

兩人先後突破。

琦玉率先突破了妖尊的修爲。他之前只差一線就到九尾妖狐的修爲,稍加增長便突破了。葉緲緲要慢一些,她損失了一隻魔角,這是難以挽回及補充的,爲此修爲退了一個小境界,很努力修煉才補回來了。

新長出的角,竟有兩根,顏色和形狀與之前並無區別,只是粗壯了少許,並且多了一根。

看着仍舊是稚嫩,但是好歹有兩根了,葉緲緲覺得離父王也不是那麼遠了。

兩人突破後,離成婚的日子就近了。琦玉回到妖族,打敗了孔雀大妖王,成爲妖尊。葉緲緲回到魔族,想要打敗父王,結果父王直接擺擺手道:“你坐魔尊就是,我做太上皇。”

當魔尊有什麼好的?還不如做魔尊之父。有權力,有地位,還不用操心。

葉緲緲:“……”

她剛剛晉升魔尊,豈有不戰而勝之理?追着魔尊打了半個月。

她到底沒打過魔尊,但魔尊卻說:“不錯,比我當初要厲害。很好,你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父王爲你感到驕傲!”

說完,化爲一道黑煙又跑了。

葉緲緲也不惱,再過百年,她再與他打一場就是了!

她總會贏過他的!

成婚當日,琉寧、諸皇天、敖璨等都到了。舉杯對月,暢快痛飲。

喝到最後,只剩下琉寧、琦玉、諸皇天三人。

“恭喜。”琉寧舉杯,對琦玉認真地道:“你是我最佩服的人。”

琦玉微笑道:“謝謝琉寧哥哥。”

自從訂婚後,他又變回了從前溫柔順從的模樣。

諸皇天卻看他有些不順眼,但是大婚之日也不好說什麼,看了一眼遠處那道他惦記過,卻始終不曾一吻的身影,收回視線,舉杯道:“恭喜!”

“多謝。”琦玉笑着回敬。

飲盡杯中酒水,亦是朝遠處熟悉的人看了一眼,溫柔的眼底始終潛藏着一道暗色。

妖魔兩族的通婚並未給修真界帶來動盪。妖尊性情柔順,魔尊不好惹但也不恃強凌弱,且魔族極擅長探險,日漸開疆拓土,使得修真界的邊幅更加遼闊,修煉資源愈發豐富,世道更盛。

葉負與洛掌門生下一女,此女汲取了洛掌門的部分修爲,使她實力下降。但葉負是個真正的勇士,並未趁機向她發起挑戰,反而取來諸多天材地寶供她服用,助她修爲恢復。

而洛掌門的修爲恢復後,又將他打了一頓,並說:“要麼死,要麼與我成婚。”

葉負不想死。跟死比起來,成婚纔是多大點事?

洛掌門發佈請帖時,只說自己有了道侶,要舉辦結道侶慶典。諸多門派、家族到場之後,才發覺她的道侶是前任魔尊,登時噤聲不語。

葉負的兇名在外,見他幾乎算是入贅瑤池,衆人便知瑤池實力愈發日盛,恐怕純陽宗地位難保。

不過兩百年,修真界勢力再排名時,瑤池便成爲了第一,純陽宗第二,逍遙宮第三。

至於曾經跟魔族不對付的紫霄宮,早已沒落,無人再提了。

葉緲緲和琦玉生了五個孩子,兩個男孩,三個女孩。妖族、魔族血脈都有,當葉緲緲的修爲更高時,生下來的便是魔族的孩子。當琦玉的修爲更高時,生下來的便是妖族的孩子。

妖族的孩子被孔雀大妖王抱去妖族撫育,魔族的孩子則交給琉寧,由他來養育。葉緲緲和琦玉去往天地邊界,探索更爲神祕之處,爲兩族的族人開拓更爲廣闊的天地,被敬爲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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