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斌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那是他心中永遠的痛!是他作爲一個兒子,最大的無能與不孝!
他恨陳家的仗勢欺人,恨攤主的見利忘義,更恨自己這身無力的執法使制服。
“確有此事!”
楊斌怒道,神情極爲氣憤。
此時,廣場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許多人的眼中,都泛起了相似的紅光。
鄭安和楊斌的遭遇,不是個例,在他們每個人身上,都發生過或多或少類似的事情。
被欺凌、被羞辱、被強取豪奪……
他們的尊嚴,早就被那些世家宗門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此刻,李寒舟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每當他的目光與人對視,他便會準確無誤地喊出那個人的名字。
衆人大爲感動。
他們沒想到李寒舟能記得他們這些微末之人的事情,甚至記得他們的名字。
畢竟他們只是無名之輩,除卻自己和直系親人外,又有誰會叫出他們的大名呢?
然而此時李寒舟卻說出來了,怎能不讓他們內心感觸。
李寒舟緩緩來到高臺上。
“天子府代天巡狩,執法使衣着勁裝,配捆仙索!巡察使上牌色衣袍,掛號令,有屬於天子府自己的驕傲!”
李寒舟目光環繞在這些眼神堅定不少的人身上,高聲道:“今天!本府主就要帶着你們……”
“把你們被人踩踏的尊嚴給撿起來!”
“把你們曾經的驕傲給你們奪回來!”
朗朗聲音迴盪在廣場之上,落在這羣平日裏卑躬屈膝的人們耳中。
多年來的被欺凌,讓他們生出“難道一輩子就這樣了?”。
然而此時李寒舟高聲言談說不,要將曾經意氣風發的自己給奪回來。
曾經的自己是昂首挺胸的,是志得意滿的,絕非是現在這般頹廢!
絕非是現在這樣!
衆人眼神頓時紅了,一抹臉上淚水,眼神瞬間變得狠冽。
鄭安上前一步,重重行了一禮。
“屬下,願跟隨府主!前去牧家,爲我,爲天子府討個公道!”
楊斌也猛地上前,叉手行禮,鄭重開口。
“屬下也願意!”
一時間,天子府廣場上大部分都執法使皆是上前行禮。
“我等,也願意!”
他們自己或許忘了自己曾經的上分呢,然而此時李寒舟卻將他們曾經的意氣給找尋了回來。
此時站在當初自己初次加入天子府的廣場上,雖然物是人非,雖然換了府主。
但唯一沒換的,那就是自己,還有那顆此時怦怦跳動的心臟。
李寒舟看着眼前羣情激憤的執法使,再度開口。
“今日跟隨本府主前去牧家的執法使,除卻補全所有的俸祿之外,亦可得到額外的補償待遇,補償天子府這些年來無所作爲導致諸位困苦……”
“每人十塊上品靈石!”
此話一出,全場皆是震驚。
“嗡!”
衆人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一瞬間眼眸愈發紅了,愈發熾熱!
十塊上品靈石!
這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已經是一筆不小甚至可以說是頗多的錢額了。
不少執法使家中都有兒女,更有甚者兒女頗多。
如今沒了收入,還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門世家弟子欺凌,家中情況已經處於揭不開鍋的境地了。
那些沒有兒女的,自己修行也需要丹藥,尤其是幾個步入暮年,壽元無多的老人,他們更是需要靈石來突破。
如今李寒舟言談不但給他們補俸祿,還給他們十塊上品靈石,衆人羣情激憤之際,一咬牙決定拼了。
執法使們悍然抬頭,爲了自己的驕傲意氣,也爲了糧餉和靈石,齊聲高喊。
“願聽府主差遣!”
李寒舟滿意點頭,隨後看向周煜,喊道:“周煜聽令!”
“屬下在!”周煜立刻上前。
此時他的內心也是尤爲激動。
因爲他覺得在李寒舟身上,看到了天子府的希望,更是看到了卷宗裏面記載的天子府。
如今總算聞道,可效死!
李寒舟看着他,開口道:“你爲天子府統領,我命你率領元嬰以上的執法使自成一列,負責頭陣!”
“屬下遵命!”周煜立刻頓首。
隨即李寒舟看向幾個旁邊孔令方和幾個文吏,他們的激動心境和那些執法使並無不同。
“諸位,你們將天子府執法使前往牧家的消息給散出去,宗門世家知道的越多越好。”
“屬下領命。”
李寒舟點了點頭。
衆多執法使迴歸天子府的消息已然讓那些宗門世家豎起了耳朵,如今將這番事情加以煽動,李寒舟相信前去牧家收租的消息很快便會人盡皆知。
此時萬事俱備了,李寒舟便大手一揮,高聲道。
“出發!”
霎時間,天子府廣場上近萬數的執法使離開天子府,浩浩蕩蕩地前往冥海城內部千坊。
目的地,天木坊牧家!
……
冥海城。
這座屹立於幽州的巨城,已經有太多年沒有見過如此景象了。
“轟隆隆……”
帶着某種壓抑了千百年的沉重腳步聲,此時匯成一股洪流,碾過寬闊的青石主街。
數千名執法使,組成了一支沉默而肅殺的隊伍。
他們身上的制服,大多洗得發白,甚至帶着補丁,與這座繁華城市的流光溢彩格格不入。
他們的面容,或蒼老,或年輕,但無一例外都帶着風霜的刻印,像是從最陰暗的角落裏爬出來的螻蟻。
可就是這樣一羣人,此刻卻挺直了腰桿。
他們的眼神不再是麻木與躲閃,而是燃燒着一種名爲“豁出去”的火焰。
看到天子府出動這等浩浩蕩蕩的大軍,整個冥海城都徹底沸騰了!
街道兩旁的商鋪,窗戶後,門縫裏,探出無數雙震驚、駭然、譏諷的眼神。
“天……天子府的執法使?怎麼還有這麼多人,不是傳言他們早就死光了,天子府沒人了嗎?”
“數千人!他們要去幹什麼?造反嗎?”
“看他們去的方向……是天木坊?那是牧家的方向!”
一個“牧”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許多人的喧囂,轉而化爲驚駭與不可思議。
天子府召集執法使是要去牧家?
這羣叫花子一樣的隊伍,要去冥海城的土皇帝之一的牧家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