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爾梅一把按住差點跳起來的蔻蔻,自己卻也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雷姆別過臉,肩膀可疑地抖了抖,喉嚨裏壓下一聲悶笑。
中東男人重新拉上面罩,只露出一雙沒什麼感情的眼睛。
“車上有醫療包和水......”,他轉身走向皮卡,聲音恢復成了工作模式。
“建議各位抓緊時間休整。”
稍作停頓,又補了一句,“這裏不算絕對安全,我們隨時可能需要轉移。”
停車場重歸昏暗平靜,只有遠處入口透進一絲光亮。
遠處隱約又傳來爆炸的悶響,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蔻蔻氣鼓鼓地抓過法爾梅遞來的水瓶,狠狠灌了一口,彷彿喝的不是水,是某個混蛋的血。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能澆滅心頭的怒火。
緩過氣來,他們才藉着車燈打量四周。
這地下停車場顯然廢棄已久,空氣裏浮動着灰塵與舊混凝土的氣味。
這個地下停車場雖然已經沒人用了,不過藉着車上的燈光,還是能看到周圍零零散散的停着幾輛車。
幾輛落滿厚厚塵土的車歪斜停着,車殼輪廓被塵埃糊滿,連車身顏色都看不出來
不過,從低矮的車身和誇張的尾翼線條裏,勉強辨出曾是價值不菲的跑車。
那個中東人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疑惑,一邊整理車上的裝備一邊開口。
“這以前是頂石工業的總部,他們Boss死了之後,公司就破產了……………”
雷姆點頭,“怪不得.......
頂石工業的事情他也聽說過,那件醜聞的影響相當深遠,不僅報銷了一位國防部長,而且牽連者更是衆多。
他望着那些被遺棄的豪華車殼,低聲嘆了口氣。
“誰能想到,一個價值千億的帝國,說塌就塌了。”
中東男人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卻沒再接這個話題。
“上面兩層我們佈置了些生活物資,有需要可以自取。
他抬手指了指通往樓梯間的鏽蝕鐵門,“衛生間還能用,但別開燈,現在實行燈光管制。”
話音未落,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炸開!
轟隆!
整棟建築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狠狠砸中,劇烈地搖晃起來!
地面在腳下震顫,天花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厚重的混凝土粉塵如同灰色的雪崩,從高處簌簌傾瀉而下,瞬間瀰漫了整個停車場空間,嗆得人幾乎窒息。
“蔻蔻!”
法爾梅反應迅速,魁梧的身軀如同盾牌般將蔻蔻死死按向最近的承重柱角落,用自己的背脊擋住落下的碎石和灰塵。
雷姆幾乎是同步動作,身體本能地矮身翻滾,手槍閃電般拔出,槍口警惕地指向震動最劇烈的方向,眼神銳利地掃視着昏暗的入口和可能藏人的陰影。
唯有那個中東人,只是微微晃了下身體,抬手在面前揮了揮,拂開嗆人的煙塵,動作帶着一種見慣爆炸的麻木。
他面不改色地抄起腰間的對講機,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黑蛇2號,報告情況。”
對講機裏響起了電流的滋啦聲,然後是一個有些失真的男人的說話聲。
“黑蛇2號報告,五角大樓方向,航彈命中,塌了半面牆。”
“Copy that,繼續觀察。”
"Copy......"
中東人簡短回應,隨手將對講機掛回腰間。
雷姆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放鬆,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將手槍插回槍套,直起身時忍不住又嗆咳了幾聲。
他看着眼前瀰漫的塵埃,眼神裏混雜着後怕、疲憊和一種更深沉的迷茫。
“上帝啊......美利堅,怎麼會一夜之間......變成這個樣子?”
中東人聞言,拍了拍戰術背心上的灰,動作不疾不徐。他聳了聳肩,面罩上方露出的那雙眼睛,此刻清晰地傳遞出一種近乎刻薄的眼神。
“當你們年復一年,樂此不疲地把戰爭像商品一樣賣到全世界每一個角落的時候......”
他刻意頓了頓,“戰爭這頭怪物,總會循着血腥味,找到賣家自己的家門。”
他側過頭,似乎想起了什麼,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聲音裏那份幸災樂禍毫不掩飾。
“我們老闆有個說法挺有意思,“因果報應。雖然我不太懂那些東方的禪意,但聽起來......”
他攤開手,“………………該死的貼切,不是嗎?”
“你……………!”
雷姆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身爲一個土生土長的美國軍人,這種赤裸裸的嘲諷像根燒紅的針扎進心裏。
要不是對方剛救了蔻蔻的命,此刻又明顯掌握着局面......
他捏緊的拳頭指節發白,幾乎能聽到自己牙咬緊的咯咯聲。
他真想用最“男人”的方式,讓這傢伙把話咽回去!
收到‘黑蛇’確認消息的徐川,胸腔裏那口憋了半天的濁氣長長地籲了出去,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他先給卡仕柏發了個消息,順便讓他準備專機把人接走。
發完信息,他隨手把手機丟在旁邊的沙發上,身體向後深深陷進沙發裏,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目前整個東海岸都已經完全亂了,唐尼的那個直播開始顯露出巨大的破壞性。
他的支持者就算是不能前往弗吉尼亞勤王,也都走上了街頭用各種示威活動表達對唐尼的支持。
示威的浪潮席捲各州,口號震天,旗幟揮舞。
當然,按照美利堅的“優良傳統”,激情澎湃的活動之後,總少不了“零元購”的保留節目。
沿街商店的櫥窗成了大部分州的首批受害者。
徐川重新拿起擱在腿上的平板,上面是情報部門過濾後推送的實時信息流。
目前超過三十個州已經宣佈進入緊急狀態,國民警衛隊已經進入了高戒備狀態。
裝甲車開上州府街頭,荷槍實彈的士兵在關鍵路口設卡,空氣中瀰漫着臨戰前的緊張。
新聞評論區充斥着各種混亂的猜測和恐慌言論,許多人根本搞不清這場“叛亂”的來龍去脈,只感覺整個國家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攫住,正朝着不可預知的深淵猛衝。
就在他指尖劃過一條關於里士滿對峙升級的簡報時,平板屏幕頂端突然彈出一個猩紅的緊急新聞提示框。
徐川眉頭一皺,指尖點開。
畫面瞬間切換,CNN的直播鏡頭劇烈搖晃着,背景是硝煙瀰漫的華盛頓街頭。
鏡頭掃過之處,觸目驚心,路邊整整齊齊的擺放着上百具士兵的屍體,看衣服的標誌似乎就是國民警衛隊。
街道上,海軍陸戰隊的兩棲突擊車和防地雷反伏擊車,引擎低沉轟鳴,履帶和輪胎碾過破碎的柏油路面,揚起混着血腥味的塵土。
悍馬車組成巡邏隊,車頂機槍警惕地轉動着槍口。
士兵們沉默地以戰術隊形穿行在狼藉的街道,靴子踩過散落的彈殼和混凝土碎塊,對某些還在負隅頑抗的人進行清剿。
槍聲偶爾傳來,但已經不是那種激烈交火的節奏。
看起來,華盛頓特區應該已經被謝菲爾德控制住了。
鏡頭晃動中,轉向了華盛頓那個標誌性建築,國會大廈。
往昔莊嚴肅穆的圓頂和廊柱,此刻已經千瘡百孔,精美的浮雕被炸得面目全非。
沿着那寬闊的臺階,大片大片的、暗紅到發黑的粘稠血跡。
如同一條條醜陋的傷疤,從高處蜿蜒流淌而下,在臺階上凝結成黑色的斑塊。
而在那象徵着最高權威的臺階之下,十幾名男女被矇住雙眼,反綁雙手,如同等待獻祭的羔羊,整齊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們的衣服凌亂不堪,沾滿污泥和血點,身體在寒風和巨大的恐懼中瑟瑟發抖。
徐川摸着下巴,而‘紅後’已經通過人臉識別,把這些人的身份查了出來。
“臥槽!”
幾秒後,一聲壓低的,帶着難以置信腔調的國罵從他牙縫裏擠了出來。
這二十幾個人可不是普通人,全是參衆兩院的議員,而且全是共和談中唐尼的鐵桿支持者。
謝菲爾德想幹什麼?
答案,已經赤裸裸地寫在國會大廈的樓頂。
鏡頭劇烈晃動中艱難上移。
只見殺氣騰騰的陸戰隊員,正粗暴地將一面巨大的、印着城堡塔樓標誌的黑色旗幟,從大廈的樓頂鋪下來,和另一側的美利堅星條旗遙相呼應。
一身軍裝的謝菲爾德出現在鏡頭前,他的表情肅穆。
先是抬頭看了看懸掛着的旗幟,然後目光掃過那些跪在下面的議員們。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面對直播的攝像機,聲音低沉。
“我叫謝菲爾德,赫歇爾·凡.謝菲爾德......”
“我知道你們現在很疑惑,疑惑我到底要幹什麼?”
謝菲爾德猛的抬手,“因爲合衆國已經快要被這些人渣毀了。”
“我們在阿富汗戰鬥了十幾年,付出了兩萬多人的傷亡,投進去了上萬億的美元。”
“而結果呢,竟然換來唐尼那個地產商的一句,‘體面撤軍?!”
他指着國會大廈的臺階,“看看這些血,當唐尼和他的那些狗腿子們簽署撤軍命令時,我的士兵正在徒手堵住流出來的腸子。”
“華盛頓的蛀蟲們根本不知道我們爲了這個國家付出了什麼。”
“他們認爲自己能高枕無憂的坐在辦公室裏,是上帝的恩賜,不,那是因爲有我們,有陸戰隊的士兵在日復一日的和敵人在戰鬥。”
謝菲爾德朝着那二十幾個人揮了揮手,兩個陸戰隊員立刻把其中一人像拖死狗般的拖過來。
“我只想要一件事,那就是把所有的賣國政客吊死在國會大廈的前面!”
這句話直接讓這個衣冠楚楚的參議員尿了出來。
他是被人從家裏拖出來的,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們可是這個國家的大人物,是真正的貴族,就算是發生戰爭,他們也是控制這一切的人。
但是,今天他就這麼被人用最羞辱的方式綁到了這裏。
“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可是參議員,我的家族......”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旁的陸戰隊員用槍托砸在了臉頰上。
數顆牙齒夾雜着血液噴在地面上。
謝菲爾德一把扯住這位參議員的衣領,輕鬆的把人提起來拉到自己的面前。
“我當然認識你,參議員先生,就是你否決了數百名陣亡士兵的撫卹金髮放。”
這位議員瘋狂的搖着頭,似乎在說,這事跟他沒關係......
不過,謝菲爾德已經把他扔到了一旁。
“我要改變這些,我要讓合衆國回到正確的道路上來。”
他看向那二十幾個人,“那麼就從你們開始吧......”
緊接着他轉向身後的陸戰隊員,“我要告訴所有人,合衆國的偉大不是靠撤軍鑄成的。”
“我們要用敵人的頭骨鋪路,帶這個國家殺回世界之巔!”
“OORAH!!!”
陸戰隊的吼聲震得攝像機都顫抖了兩下。
緊接着,這些陸戰隊員們撲向那二十幾個議員。
隨後,畫面在哭喊和咆哮中切黑。
徐川託着下巴,他確實沒想到謝菲爾德會來這麼一手,他本以爲對方會在佔據華盛頓之後,跟唐尼或者科爾賓進行談判,從而達成某些協議。
不要覺得不可能,謝菲爾德也不是孤家寡人,他敢這麼幹也是支持者衆多。
到時候,兩個倒黴蛋出來背鍋,就比如那個被唐尼帶走的蘭德爾,他可以把自己搞得一乾二淨。
歸根結底,謝菲爾德同樣是這個國家的貴族階層,這是他們的內部矛盾。
在他展現出實力,並且這種實力會給其他人造成非常大的傷害之後,談判絕對是一個必然選擇。
但現在,謝菲爾德已經把後路堵死了......
但也正因爲如此,這老傢伙絕對會在美利堅歷史上留下濃重的一筆。
不過,他們記不記歷史就不好說了。
沒關係,華夏估計會記,明年高考沒準就有這道題。
現在,可能所有人的心裏都有一個疑問。
“這個謝菲爾德,到底算是英雄還是劊子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