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後的王曉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他環顧四周,數具屍體赫然在目,殘肢斷臂散落滿地,鮮血汩汩流淌。
月色之下,血霧蒸騰繚繞,這些人顯然剛死去不久。
“遭了,中計了!”這是王曉回過神來的第一個念頭。
他終於明白憐花公子方纔冷笑的緣由,也懂了先前那聲悶響爲何突兀傳來——原來一切都是圈套。
可惜爲時已晚。
就在他暗呼不妙的瞬間,數十人已衝進院子,眼前的一幕讓他們無不倒吸涼氣:王曉執劍而立,劍身上沾滿鮮血,血珠順着七星劍的劍鋒匯成細線,滴答落地,聲響如同閻王的索命音符,令人不寒而慄。
他周身遍佈慘死的屍首,這般“鐵證”在前,已無需多言。
大戰一觸即發,衆人苦苦尋覓的“殺手”,竟以這樣的方式“顯露真容”。
“好!終於逮住你這個嗜血惡魔!”
“殺了他!把這個殺人魔碎屍萬段!”
憤怒如洪流般席捲人羣,衆人各持兵器朝王曉揮砍而來。
王曉心中瞭然,最先抵達的這批人,定然與憐花公子脫不了干係——他們的目的,就是點燃衆人的怒火,將自己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然而,在衆人動手之前,有一個人比他們更快。
死局當前,王曉絕不會錯失先機,一旦被合圍,再難脫身。
眼下這般“鐵證如山”的境地,任何解釋都是徒勞。
他當機立斷,祭出殺手鐧:全身精元之氣轟然外泄,整個人化作一輪懸空烈日,璀璨奪目的光芒刺得所有人睜不開眼。
做完這一切,王曉縱身一躍跨上圍牆,打算借耀眼光幕的掩護奪路而逃。
“是他!王曉!鍾雲城挑戰宋清的那個修士!”
“殺手是王曉!”
那輪懸空烈日帶來的震撼,不少人在鍾雲城早已見識過。
驚呼聲中,圍牆外傳來一聲暴怒喝問:“大膽逆賊,哪裏逃?”顯然,對方早已在此恭候多時。
這本就是憐花公子精心策劃的請君入甕之局,怎會給王曉留退路?
圍牆上早已佈滿伏兵,一道如狂雷劈落般的巨掌,猝不及防地印在王曉毫無防備的後背上。
“噗!”鮮血從王曉口中激湧而出,伴隨着一聲悶響,他重重摔向地面。
光幕散去,出手偷襲的紅衣老者臉上剛露出陰險笑容,下一秒便凝固成難以置信的震驚,“花生,怎麼是你?”
趁着衆人滿臉疑惑的間隙,王曉早已逃之夭夭。
發現中圈套的那一刻起,王曉就猜到對方絕不會輕易放自己離開。
陷入必死之局的剎那,他便定下了脫身之法:正面突圍。
任誰落入這般死局,都會想着找僻靜處逃生,可王曉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光幕掩護下,他迅速出手點中最先靠近者的穴位,將其拋向空中當作幌子,自己則腳踩七星雨步,身形如清風般越過洶湧人羣,成功衝出包圍圈。
王曉清楚,自己並未真正擺脫危險。
真正的生死之戰纔剛剛開始,一場以他爲獵物的大規模捕殺,已然拉開序幕。
所幸他早有準備——宮保雞丁提前半個月的打探,發現了一條通往釐山的密道。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提前摸清周遭情況,才能更好地把握天時地利。
王曉本就勢單力薄,參加釐山試煉不得不多做籌謀,唯有如此,才能爭取更多生存機會。
如今躲在釐山城,無疑是甕中之鱉,被找到只是時間問題。眼下,唯有前往釐山,方能搏一線生機。
“怎麼看都像個狗洞?不會是宮保雞丁故意弄成這樣的吧!”王曉看着眼前狹小的密道入口,暗自腹誹。
王曉逃竄後,整個釐山城徹底炸開了鍋。“隱藏在暗中的殺手終於被找出”的消息,極大地鼓舞了試煉者的鬥志。
未知最可怕,如今“殺手真面目”曝光,衆人不必再終日膽戰心驚,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憤怒。
“殺手竟是王曉?”這則消息如驚雷般在人羣中炸響,不少人臉上還殘留着錯愕,下意識張大嘴巴,反覆確認消息的真實性。
有人使勁揉了揉眼睛,彷彿這樣就能推翻眼前的“事實”,喃喃自語:“不可能吧?我在鍾雲城見過他,他挑戰宋清時一身正氣,怎麼會是濫殺無辜的惡魔?”
但更多人被院子裏的慘狀和“鐵證”裹挾,震驚過後,滔天怒火便席捲而來。
“難怪之前查不到蹤跡,原來是他!僞裝得真夠深!”一名修士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語氣裏滿是憤恨,“虧我還覺得他是條漢子,沒想到竟是個背後下殺手的鼠輩!”
“他能戰勝同階的宋清,自然有能力一劍殺人,兇手肯定是他!”有人附和道,進一步煽動着情緒。
人羣中也不乏幸災樂禍之輩,尤其是那些曾嫉妒王曉在鍾雲城豪賭中勝出的人,此刻臉上都掛着玩味的笑容。
“我就說他來歷不明,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定然是修煉了什麼邪功!”
還有些心思縝密之人,雖心中存疑,想開口說些什麼,但話未出口,便被周圍“殺了他”“別讓他跑了”的怒吼聲徹底淹沒,最終只能作罷。
原本因暗殺事件而惶惶不安的氛圍,此刻徹底被對王曉的憤怒取代。
試煉者們自發組織起來,手持武器在城中四處搜尋,艾鑫家的士兵也加入了追捕行列,全城佈下天羅地網,勢要將“殺人魔”王曉揪出。
不過,這些憤怒大多停留在口頭上。
除了少數熱心之士主動參與追捕,其餘人多半隻是口頭咒罵幾句,在他人面前刻意表現得義憤填膺,背地裏卻漠不關心。
畢竟衆人本就是競爭對手,從某種層面來說,甚至有人會暗自慶幸王曉“幫”他們減少了競爭壓力。
這便是冰冷的現實——只要沒有直接危害到自身利益,沒人願意冒險去做得不償失的事。
比起所謂的“英雄”稱號,他們更在意自己能獲得的實際利益。
針對這一點,艾鑫家很快做出應對。
艾鑫宏親自出面宣佈:凡提供王曉藏身地點情報者,可獲十方八素石;能奉上王曉人頭者,直接獎賞一部龍門神境功法。
重賞之下,幾乎所有人都動了心。
聽到消息的瞬間,衆人眼中綻放出貪婪的綠光,紛紛開始幻想領取懸賞的場景。
艾鑫家的懸賞着實豐厚——衆人此番前來釐山,本就是爲了獲取八素石、爲衝擊龍門神境做準備,而龍門神境的功法,更是許多修士終其一生都難以窺見的至寶。
一時間,“誅殺王曉,義不容辭!”的口號響徹全城,衆人開始瘋狂搜尋王曉的蹤跡。
短短一夜之間,釐山城的每個角落都被翻查了一遍,卻始終沒有發現王曉的身影。衆人的目光,漸漸投向了釐山。
試煉者們爭先恐後地湧向釐山——一方面是爲了追捕王曉,另一方面也是因爲釐山試煉已重新開啓。
但今日的釐山註定不會太平,一場腥風血雨在所難免。
成功逃出釐山城的王曉,已然理清了前因後果,可更多的疑惑卻縈繞心頭:花家爲何要處心積慮陷害自己?
“那羣黑衣人,難道真是花家派來的?”王曉暗自思索,“我先前放倒了幾批黑衣人,破壞了他們的計劃,所以他們要除掉我這個眼中釘?”
“蘇沁荷之前提醒過我,要留意花家。他們舉家參加這次試煉,也唯有他們有能力策劃這一切。可他們圖什麼?這般行事,無疑是公然挑釁艾鑫家,難道就不怕引火燒身?”
與宮保雞丁匯合後,王曉簡要說明了情況。
聽完之後,宮保雞丁當即仰天悲呼:“晦氣!跟你這小子在一起就沒遇上過好事!那花家小子也太歹毒了,竟然用出這種陰狠詭計!”
“小子,你先醒醒吧!現在自身難保,先想辦法脫身纔是正經事,想那些有的沒的有屁用!”宮保雞丁急聲道。
短暫交流後,宮保雞丁將自己打探到的情報交給王曉,兩人決定再次分開行動。
面對眼下的困境,王曉倒也並不十分擔心。
他清楚,衆修士各有盤算,都會權衡生死利弊,當前最需要解決的,是花家這羣始作俑者。
從宮保雞丁提供的情報來看,花家並無龍門神境強者,僅有三名魚躍大圓滿修士、八名魚躍小成修士,以及數量不詳的其他修士。
在釐山之中,只要藉助有利地形,未必沒有機會打掉花家衆人。
至於艾鑫家,他們高調發布懸賞,顯然一開始就沒打算全力介入,多半是想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
“這些大家族,果然個個心機深沉。”王曉暗忖。
只要能打掉花家敲山震虎,自身的壓力必然會大大減輕。
到時候再騰出手來,想辦法洗清冤屈。
一番思索,王曉已然有了盤算。
至於宮保雞丁,王曉並不擔心。
它生有雙翼,而魚躍境修士無法御空飛行,根本奈何不了它。
宮保雞丁也明白眼下的局勢:數百名修士聯手追殺一人,這個時候與王曉分開行動,反而能更好地幫到他。
旭日剛升,釐山便再次炸開了鍋。
率先與衆修士遭遇的,並非他們苦苦尋覓的王曉,而是從釐山中大搖大擺走出來的宮保雞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