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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0章 中途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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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人站在商務車旁邊的陰影裏,身材不高但很壯實,穿着深灰色的短袖襯衫和黑色西褲,胳膊交叉在胸前,下巴微微揚着,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像碼頭上空那幾朵正在聚攏的積雨雲。

秦淵看了那個人兩秒鐘。

不認識。但從站姿、着裝和那種介於焦躁與憤怒之間的面部肌肉緊繃方式來判斷,八成是節目組的人。

“秦先生。”

身後傳來老陳的聲音。秦淵轉過頭,看到大副穿着整齊的白色制服走了過來,手裏拿着一個信封。

“你的下船手續辦好了。這是你在船上的登船記錄副本和那份免責聲明的你那一聯,收好。”

秦淵接過信封。“謝謝老陳,這兩天麻煩你了。”

“客氣什麼,“老陳靠在護欄上,也朝碼頭方向看了一眼,“倒是你——碼頭上那幾個人看着不像是來接親戚的。“

“大概是節目組。”

“來者不善啊。”“

“無所謂。”

老陳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

“這是我的聯繫方式。以後有什麼事兒需要幫忙的,打電話。”

秦淵接過名片看了一眼——“陳國平,碧海之星號大副”,下面印着手機號碼和郵箱。

“還有一一“老陳壓低了聲音,“昨天凌晨漁船的事情,我已經跟船長彙報過了。船長的意思是,碧海之星號的官方航海日誌上會如實記錄我們在該時段放下了一條快艇,原因是'應搭乘人員請求協助附近遇險漁船。趙磊他們三

個也做了書面陳述。這些記錄如果你以後用得上,跟我說一聲就行。”

秦淵的目光在老陳臉上停留了一瞬。

“你想得很周全。”

“我在海上跑了二十年了,什麼事情該留記錄我還是知道的。”

兩人沉默了一小會兒。甲板下方,船舷與碼頭防撞墊之間發出沉悶的擠壓聲,郵輪正在做最後的靠泊微調。

“秦先生,下船以後有人接嗎?”

“沒有。”

“三亞有認識的人嗎?”

“沒有。到了再說。”

老陳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介於無奈和敬佩之間。“你這個人——從無人島到郵輪到三亞,全程沒有任何計劃,走一步看一步。”

“有計劃的部分已經做完了,“秦淵拍了拍斜挎在身上的帆布包裹,裏面裝着攝像機和這幾天拍攝的所有素材,“剩下的確實是走一步看一步。”

他朝老陳伸出了手。

老陳握了上去。兩個男人的手掌在海風中緊緊攥了兩秒鐘,然後鬆開了。

“一路順風,秦先生。”

“謝謝。”

秦淵背上帆布包裹,穿過六層甲板的旅客通道,沿着舷梯往下走。

舷梯是一段從郵輪側面伸出的金屬棧橋,帶有防滑條紋的踏面在陽光下燙得能煎雞蛋。腳踩上去的時候鞋底傳來一陣灼熱感,即使隔着作戰靴的厚底也擋不住那股熱度。棧橋兩側的扶手是不鏽鋼的,被太陽直曬了一上午之後

幾乎不能碰————秦淵伸手試了一下就縮回來了,寧可空着手保持平衡。

其他旅客三三兩兩地沿着舷梯往下走,拖着行李箱的輪子在金屬踏面上嘩啦嘩啦地響。有人戴着遮陽帽和墨鏡,有人把外套搭在胳膊上,一個穿着碎花連衣裙的年輕女人單手抱着一個熟睡的嬰兒,另一隻手緊緊攥着扶手,每

走一步都格外小心。

秦淵跟着人流走下舷梯,腳踏上碼頭地面的那一刻,腳底的觸感從金屬變成了粗糙的混凝土。

碼頭上的溫度比甲板上又高了兩三度。沒有了船上的穿堂風,空氣幾乎是凝固的,熱量從地面,從四周的混凝土建築、從頭頂的太陽三個方向同時夾擊過來,把人裹在了一層看不見的熱殼裏。

秦淵穿過旅客出口通道,剛走出閘口不到十米,那羣在停車場等候的人就迎了上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個穿深灰色短袖襯衫的壯實男人。近了看他大約三十五六歲的年紀,方臉,兩道濃眉幾乎連在了一起,鼻樑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帶着一種明顯經過壓制但依然外溢的怒氣。

他身後跟着那個掛單反相機的年輕人,還有另外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手裏拿着一沓文件夾,女的拎着一臺便攜式錄音設備。

“秦淵先生?“壯實男人停在了秦淵面前大約兩步遠的位置,聲音裏帶着一種剋制到了極限的冷硬。

“是我。”

“我是《荒野求生挑戰賽》節目組的副導演,周曉東。”

秦淵點了一下頭。

周曉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鼓起來又癟下去,像是在用這口氣把嗓子裏的怒火往下壓了壓。

“秦先生,我代表節目組,正式就你在錄製期間擅自離開拍攝現場一事向你提出嚴正交涉。你在第三天凌晨未經任何人許可,自行拆卸了節目組的監控攝像設備,私自離開了指定的錄製區域,並且——”他的聲音在這裏微微拔

高了半個音階——“搭乘了一艘過路的遊輪離開了荒島。你的行爲嚴重違反了節目錄制紀律,給節目的正常製作造成了極大的困擾和損失。”

碼頭上來來往往的旅客聽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有幾個人放慢了腳步,有一個拖着行李箱的中年男人甚至停了下來,饒有興趣地觀望着。

秦淵沒有立刻回應。他站在原地,帆布包裹斜挎在身側,姿態鬆弛但不散漫————重心穩穩地落在兩腳之間,雙手自然下垂,臉上的表情平淡得像在聽一段跟自己無關的天氣預報。

“說完了?”

“沒有。”周曉東從身後那個拿文件夾的男人手裏接過一張紙,遞到秦淵面前。“這是節目組關於此事的初步處理意見。鑑於你的行爲已經構成嚴重違約,節目組保留取消你的參賽資格,追回全部已支付報酬,以及就因你的行

爲造成的直接和間接損失向你索賠的權利。“

秦淵看了一眼那張紙,沒有接。

“周導演。”

“什麼?”

“你從龍城飛過來的還是從中轉島坐船過來的?”

周曉東的表情了一瞬,顯然沒有料到對方的第一個回應是這句話。

“我從龍城飛過來的。李導聯繫了我之後我坐最早的航班——”

“那挺辛苦的。”

“秦先生,請你正面回應我剛纔說的內容。”

秦淵這時候朝四周看了一眼。碼頭上的溫度實在太高了,混凝土地面上蒸騰起來的熱浪讓空氣變得黏糊糊的,站着說話不出兩分鐘後背就溼透了。旁邊有一排碼頭候客區的遮陽棚,棚下面有幾張塑料椅子和一臺已經關了機的

飲料自動售貨機。

“先找個有陰涼的地方坐下來說。”秦淵朝遮陽棚的方向走了過去。

周曉東愣了一拍,然後跟了上去。他身後的三個人也跟着移了過來。

遮陽棚底下的溫度比外面低了不少——棚頂的白色帆布把直射的陽光擋住了,從海面上吹過來的風穿過棚下的開放空間,勉強能製造出一點流通感。塑料椅子被太陽曬了一上午,坐上去的時候屁股底下還是有些燙,但至少比

站着暴曬強。

秦淵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把帆布包裹放在腳邊。周曉東坐在他對面,兩人之間隔着一張小圓桌,桌面上殘留着上一個使用者留下的半杯沒喝完的珍珠奶茶,吸管歪在杯口邊上,杯壁上凝結着一層細密的水珠。

其他三個人站在棚下的角落裏。掛單反相機的年輕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舉着相機在拍了——鏡頭對着秦淵和周曉東這邊的方向。

秦淵注意到了。

“讓他把相機放下來。我不接受非協商性質的拍攝。”

周曉東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攝影師,微微猶豫了一下,然後朝他擺了擺手。攝影師不情不願地放下了相機,但手指還擱在快門鍵旁邊沒挪開。

“好了,“秦淵重新看向周曉東,“你剛纔說了三個問題。第一,說我擅自離開拍攝現場。第二,說我拆卸了節目組的攝像設備。第三,說我嚴重違約。我一個一個回你。

“請說。“

“第一個問題。你說我擅自離開拍攝現場——先告訴我一件事:合同裏有沒有任何一條寫着'參賽者在錄製期間不得離開指定區域'?"

周曉東張了張嘴。

“合同第三條——"

“合同第三條我比你熟。“秦淵的語氣不重但很乾脆。“第三條原文是'參賽者應按照節目組安排參加節目錄制活動,遵守錄製現場的各項規定,配合節目組完成錄製工作。'這裏面沒有一個字提到參賽者不能離開。規定的是我

要'參加錄製活動'和'配合完成錄製工作'——我都做了。”

“你管搭遊輪跑了叫配合完成錄製工作?”周曉東的聲音終於繃不住了,嗓門拔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我沒有跑。“秦淵的聲音反而更平了。“我是在錄製過程中,作爲一個飛機失事後的荒島倖存者,利用島上的資源——飛機殘骸中的無線電設備——成功聯繫到了過路的船隻,並搭乘該船隻離開了荒島。這是一種求生行爲。

在節目設定的情境框架內,這不叫擅自離開,這叫成功獲救。”

周曉東被這番話噎住了。他嘴脣動了幾下,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你......你這是偷換概念。節目的規則是在島上生存七天——”

“不對。“秦淵打斷了他。“這次方成給我的規則說明裏寫得很清楚——第二期的評判標準是三個維度:生存技能展示、資源利用效率,最終生存狀態。哪一條寫了必須在島上待滿七天?方成當時原話是什麼來着————‘如果中途

退出但之前的表現足夠出色,也有可能獲得高評價。'這話不是他說的?”

周曉東的額頭上滲出了汗。不全是因爲熱。

“可你不是中途退出——你是自己造了個理由離開的!你修了一臺無線電聯繫了遊輪——這根本不在節目的預設範圍之內!”

“恰恰相反,“秦淵靠回椅背上,雙手交疊擱在腹部,“你們第二期節目的主題是飛機失事後的海島求生'。你們甚至在島上放了一架真的飛機殘骸來增加真實感。既然你們都把真飛機搬出來了,那飛機上有通信設備就是這個情

境裏的既定事實。一個倖存者在墜毀飛機中發現了無線電設備,修好了它,聯繫到了過路的船隻搭船離開——這不是在破壞節目規則,這是在完成節目的情境設定。”

他微微前傾了一點。

“周導演,你想想看——如果這件事真的發生了。一架飛機真的墜毀在荒島上,倖存者真的只有一個人,他在飛機殘骸裏找到了一臺壞掉的無線電,花了一整天時間把它修好了,然後在深夜聯繫到了一艘過路的船獲救離開

——這不是最完美的求生故事嗎?"

遮陽棚下面安靜了好幾秒鐘。

海風從碼頭的方向吹過來,把桌上那杯沒喝完的珍珠奶茶的吸管吹得微微轉了一個角度。遠處的碼頭吊臂在午後的逆光中變成了黑色的剪影,像幾根巨人伸出的手指。

周曉東的表情經歷了一個肉眼可見的變化過程——從憤怒到困惑到不甘再到某種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動搖。

“就算你說的有道理,“他終於又開了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不少,“你拆走了我們的攝像設備——這件事你怎麼解釋?那是節目組的財產。”

“攝像機我會還。”秦淵指了指腳邊的帆布包裹。“就在這裏面。包括機器和裏面的存儲卡。存儲卡上有我這兩天自己拍的全部素材——從離開荒島到登上遊輪到在船上的生活,都有。“

他頓了一下。

“我拿那臺攝像機不是爲了偷,是爲了繼續拍。你想想,我離開了島上的監控範圍,如果不自己攜帶錄製設備,那我之後的所有經歷就全部丟失了——節目播出的時候會有一段完全空白的內容。觀衆只會看到我在凌晨消失在

叢林裏,然後再也沒有畫面。你覺得這是一個好的敘事方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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