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填上?”
聽完王熙鳳的那番想當然的話,正站着有點出神的賈璉霎時間不由有些瞠目結舌和目瞪口呆。
“你說的倒是輕巧!”
“哪有那麼容易就填得上的?”
搖搖頭說着,他也不急着去辯,只如同是被抽去了渾身的力氣那般,直接頹然跌坐回了自己的椅中。
要知道,那可是足足二十幾萬兩的靈石啊,不是幾千,也不是幾萬!
那麼大的一個窟窿,即便將他賈璉這些年偷偷剋扣和辛苦貪......嗯,辛苦賺下來的靈石全都給填出去,填到那個窟窿裏,估計都聽不到個響的。
這些年,他喫喝玩樂之餘,偷偷藏着的私房錢是多少來着?
幾千靈石?
應該沒那麼多了,反正不過萬就是了,要知道,那可是他這幾年主持榮國府家務偷偷攢下來的,要不然,能有個幾百就燒高香了!
所以,想了許久,實在是沒個好法子的他,只得雙手抱頭苦着臉哀嘆起來:
“這可如何是好?”
“眼下那麼大的一個窟窿,咱們拿什麼去填?”
“修那園子時,就已經把僅存不多的家底給掏空了,眼下外頭還欠着一屁股的貨款呢!”
“咱府庫放靈石的西庫,怕是連噬靈鼠都不願去光顧了吧?”
“這可如何是好?”
“我就知道,這個家果然不好當啊,不然哪能輪到咱們?”
幽怨地說完並哀嘆結束後,他才轉過頭,看向旁邊的王熙鳳。
之前,他們還爲從此能掌管寧、榮二府而偷偷高興着,以爲從此便可風風光光,衣食無憂,隨便從兩府平日裏的用度中漏出來一點,就夠他們夫婦倆揮霍的了。
可哪曾想,還沒等他們夫婦倆高興多久,眼前竟然出現了這麼大一個坑的賬單?!
"
王熙鳳沉吟了片刻,手指一邊無意識地摩挲着暖手爐上的鎏金花紋,那雙精明的丹鳳眼一邊在那張賬冊的一個個數字上掃視着。
許久,她才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咬了咬銀牙,湊到了賈璉耳邊並壓低聲音說道:
“眼下這光景,說不得......咱們只能先從一個地方挪一挪,應應急了。”
“先應付過去。”
“不然實是沒法子了!”
聞言,賈璉一怔,連忙去追問:
“哪?”
賈璉詫異地看向了王熙鳳。
他自己的私房錢肯定是遠遠不夠的,但王熙鳳的私房體已,乃至於當年嫁過來時的嫁妝有沒有這麼多,他就不清楚了。
不過,他十分清楚的是:即便是有那麼多,自己的這個婆娘就絕對不會捨得從自己的私房體己裏拿出那麼大一筆靈石來填公中的這個窟窿!
“你待從哪裏?”
“難不成......你真有什麼私房體己願意拿出來填公中的坑?”
“你有那麼多?"
說着,他語氣中帶上了幾分的驚訝和調侃,因爲他深知以王熙鳳的性子,對方不從公中貪墨就算很不錯了,怎麼可能倒貼出來?
果不其然,王熙鳳聽到賈璉的話,直接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接着,她纔不忿道:
“我的體己?”
“我的體己也沒多少,全填進這窟窿裏,怕是也遠遠不夠的!”
“我說的挪是......”
她頓了頓,看向了賬房外邊,發現那些賬房們都在忙碌,沒人偷聽她的話後,這才壓低聲音道:
“是從林妹妹的那份家產裏那!”
“眼下咱們兩府裏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缺的太多,窟窿太大,短時間內,也只有林妹妹的那份家產裏挪才勉強夠!”
“啊?”
“林妹妹的家產?”
賈璉似乎沒反應過來,還怔了好一會。
緊接着,終於回過神的他隨即臉色驟變,不由連連擺手並急聲否決道:
“不妥不妥!”
“這如何使得?"
“那可是林姑父留給林妹妹最後的家底,咱們府上只是代爲保管的,往後可是林妹妹的嫁妝本兒和依靠!”
“雖眼下林妹妹還年幼,暫時用不着,可再過個幾年,無論是她出嫁,還是殿試中了得授仙官,要出去自立門戶,那份家產咱們總是要移交出去的。”
“眼下咱們要是動了,往後拿什麼去填補?”
“到時拿不出來,或者數目不對,缺的太多,咱們怎麼跟林妹妹交代?”
“林妹妹可是大才女,她可是考上了仙舉四魁的!”
“不用想都知道,她術算,時策無一不精、無一不擅,雖說她從未過問那份家產的情況,可保不準她早已心裏明鏡似的,知道大概會有多少......你我現在若是動了,往後對不上可怎麼辦?”
頓了頓,他又繼續道:
“反正......”
“我賈璉可做不出那等沒臉沒皮的事來!”
他說得斬釘截鐵,頭更是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顯然非常不贊同王熙鳳的那個餿主意。
"
王熙鳳見狀,心下大爲不滿,然後那雙細柳眉頓時豎了起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懊惱和不忿:
“我的二爺!”
“好好好!你倒是仁義!”
“可你也得看看眼下的局面!”
說着,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重,於是她勉強收了點性子,讓自己的話聽起來不那麼咄咄逼人。
“再說了!”
“咱們又不是說不還了,只是暫借來一用,應個急罷了。”
“等過兩年府裏寬裕一點了,咱們再偷偷還回去,把賬面做得漂亮些便是,林妹妹想來也是不會去查那麼細的。
然而,賈璉還是苦笑着連連搖頭,還是不太認可王熙鳳的那種‘暫借”的說法。
“借?”
“你也別說這等自欺欺人的話了。”
“府裏什麼時候寬裕過?”
“你掌着咱榮國府這個家多年,想必比我更清楚,咱們寧、榮二府這些年早就是入不敷出了!”
“每年都是進的少,出的多,外面的架子雖未倒,可囊中卻是越來越羞澀。”
“莫說兩年,便是再過個十年、二十年,咱們兩府怕是也輕易填不上這個窟窿!”
“挪用了倒是容易,到時候,你拿什麼去還?”
仔細想了想,賈璉最終還是覺得不能開這個口!
因爲啊,現在兩府內的財政情況本就很不樂觀,而一旦開了口子,今年挪一點,明年再挪一點,到時候,怕是用不了三五年,林妹妹那最後的家底就要被他們給挪光了!
那種事情,真不是他開玩笑,也不是他胡思亂想,而是真的有可能發生的!
至少,以兩府目前的狀況,真的很可能會發生!
特別是以目前兩府的糟糕情況,沒人比他這個當家的更清楚了。
要是別的那還好商量,他也不會這麼快就否掉,唯獨挪用林家的家產那事情,他做不出來。